第149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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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节

  切断!  母神降临体发出声音了。  那是类似婴儿的啼哭声。  无数婴儿同时啼哭的声音从那具暗红肉身的每一个子宫里涌出来,汇成一道足以震碎耳膜的声浪。  廷根市半数窗户在同一瞬间炸成碎片。  邓恩用胳膊护住伦纳德的头。玻璃碎渣打在他后背上,扎进皮肉。他闷哼了一声,没松手。  金色与灰白从母神降临体的前后同时贯穿。  那具暗红肉身从正中裂开。像一颗熟透的果实被人用手掰成两半。裂缝里喷出的不是血,是光。金色的、灰白的、交织在一起的光,从内部把每一寸暗红组织烧透。  母神的意志在挣扎。  剩余的脐带从地板下疯狂钻出,缠向杜威的双腿和腰腹。  克莱恩扯下腰间空枪套扔了出去。  灰雾一裹。  脐带缠上了空枪套。  愚弄。  第三次。  克莱恩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。他直接栽倒在地,脸朝下砸在碎砖上,颧骨磕破一块皮。  灰雾从他身上潮水般退去,缩回体内。  可是够了!  那三次愚弄争取到的时间,已经够了!  金色光芒从母神降临体内部彻底吞没了暗红。那具两米多高的肉身像被抽走了骨架,软塌塌地往下瘫。子宫一个接一个闭合。手掌不再推挤。胎盘从地面上枯萎,缩成干瘪的黑色薄片。  母神的意志被逐寸碾回了那道看不见的深渊裂隙。  杜威已经冲到了这个不完全的母神降临体,也就是因斯・赞格威尔残骸的面前。  他脸上是灿烂的笑容,拳头上是无比炙热的光。  “去死吧!母神!”  “这一拳,是我应收的利息!”  “轰――!!!!”  因斯・赞格威尔的残骸在金色光芒中化成了灰!  细碎的、干燥的、像面粉一样的灰,被从破洞里灌进来的风一吹,就散了。  暗红退潮。  血管枯萎。  肉壁干瘪,重新变回砖石和木头。  走廊墙面上残留的羊水蒸发殆尽,只留下一片片淡红色水渍。  黑荆棘安保公司恢复成了一座普通的、残破的、满地碎砖和焦痕的废墟。  天空合拢。  星辰隐没。  乌云从廷根上方散去,像被一只巨手随意拨开。午后的阳光从屋顶那些被雷罚轰出的破洞里照进来。  光柱落在焦黑的地板上。  落在杜威和克莱恩并肩倒着的身影上。  杜威仰面朝天。  胸口那朵暗红肉花终于萎了。花瓣干缩,变成几片暗褐色薄壳,贴在胸骨上。金色纹路也在褪去,从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消退,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。  上帝的意志离开了。  那缕快要燃尽的烛芯做完了它能做的最后一件事,然后熄灭了。  杜威盯着从破洞里漏下来的阳光。  很久没有说话。  克莱恩趴在旁边,脸朝下,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推出灰雾巨掌时张开的姿势。他的手指在抖。抖得很厉害。  “喂。”杜威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。  克莱恩没动。  “你没死吧?”  克莱恩闷闷地回了一个鼻音,算是回答。  杜威盯着天花板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。  废墟安静了很久。  邓恩靠在墙角,半边身体被碎砖压着,手还搂着伦纳德的脑袋。伦纳德已经彻底昏过去了,呼吸浅而均匀。邓恩的灰色虹膜缓慢转动了一下,扫过走廊里的满目疮痍,最后停在杜威和克莱恩身上。  他张了张嘴。  没说什么。  但他灰色的瞳孔里已经噙满了泪水。邓恩缓缓的闭上眼,心里默念着。  感谢你们,廷根……  我们终于守护了廷根!  他把头靠在了碎砖上,闭上了眼睛,均匀的呼吸着。  艾达洛基滚到杜威的肩头,大眼睛里满是疲惫,最终缓缓合上。  杜威摸了摸怀表,看着落下的阳光,想伸出手,可手抬到一半,没力气了,落回地面,指尖碰到克莱恩的袖口。  克莱恩的手指动了动,碰了一下他的指尖。  却没有握住。  两个人都没有力气握住任何东西了。 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一柱一柱地落下来,灰尘在光柱四周静静的旋转、下落,很安静。  杜威缓缓闭上眼,嘴角慢慢勾起。  活着真他妈的累啊,但活着……  真好。  一切尘埃落定,四周平静下来,墙壁不再呼吸,血管枯成灰。  克莱恩和杜威背靠背躺在一起,享受有着此刻的安静。  角落里,却突然传出‘沙沙’的书写声。  羽毛笔‘0-008’凭空浮起,在羊皮纸上唰唰书写起来:  (划掉)  (再次划掉。)  不停书写又被涂抹划掉,似乎这两个家伙在争论着什么,最终定格出一行文字。  “我叫杜威,我……没有死。”  “虽然我身上全是支柱级别的污染,但我没有死。”  “并且,我有消除污染的办法……”  “只要我……死而复生。”  “在某个被厉鬼充斥的世界,这种事,是可以做到的。”  笔尖停了一下,继续写到:  “但我很幸运,因为最起码现在,不,是从此以后,我的命运……”  “只有我掌控!”  -----------------  (第一卷:怪物完。下一卷:幸运儿!)第一百零五章 值夜者们(求月票!叩首!)  杜威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。  可能几分钟,可能更长。 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倾泻下来,落在他脸上,暖得有些不真实。  但真好。  他慢慢睁开眼,盯着那些在光柱里旋转的灰尘。  胸口闷得厉害。  那朵暗红肉花已经萎缩成几片暗褐色的干壳,贴在胸骨上,像烧焦的树皮。  金色纹路全部退干净了。  指尖、前臂、锁骨……什么都没剩。  上帝的意志走了。  和一个付完账就走的客人一样干脆。  杜威用手指摸了摸胸口。  摁下去有一点刺痛,但不像之前那种被活物啃噬的灼热。  母神的污染还在。  只是暂时蛰伏了,像一头吃饱了的蛇盘在洞里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