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夜她好迷恋…
薄瑾杉一句带她出去看看,之后的好几天,孟绾甯的雀跃藏都藏不住。
阿姨看着她气色终于慢慢好了起来,由衷地欣慰,时不时拉着她的手,跟她说几句家常,问她想吃什么,她便弯着眼睛答什么都好。
简直乖的没边。
跟陆昭恒的合作不能再拖了,孟绾甯看了天气,选了个晴好的日子,提前一天联系了他。
陆昭恒收到她的消息时还有些意外,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我还以为要被孟小姐放鸽子了。”
陆昭恒是开玩笑的调侃语气,但却还是让孟绾甯脸上红温了起来。
孟绾甯握着手机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:“不好意思,陆先生,我这几天生病了。”
“生病了?”这倒是陆昭恒没想到的,他语气严肃了一些,“严不严重?我这边没关系,还是先养好身体。”
“没事了,已经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孟绾甯说的是实话。
那天之后,她跟薄瑾杉的关系缓和了许多,虽然薄瑾杉依旧没搬回主卧,但回家的时间总归是比以前早了许多。
孟绾甯觉得她这大约是心病,她的心情和思绪都被薄瑾杉的一举一动牵着走,他待她好,她便什么都好了,他冷着她,她便要死要活。
经历这一遭,她算是长了记性,万万再不敢有什么事不听他的话。
薄瑾杉说可以让她出来工作,那她就出来工作。既然之前珠宝的事情瞒不住他,那这次的合作,他定然也是知道跟陆昭恒有关系。
这是薄瑾杉的默许,孟绾甯渐渐懂了。
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时,她反复回忆那几天两人说过的寥寥无几的话,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薄瑾杉究竟是为何那么生她的气。
吃药是一方面,瞒着他也是一方面。
但最重要的,孟绾甯心想,应当是另有其因。
薄瑾杉的控制欲那样强,又多次在两人意乱情迷时说过那种将她据为已有的话,她的身体,一分一毫,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归属于她自己,而是归属于他。
他将她看作他的所有物,极尽掌控,已经到了她自己都不能随意伤害的程度。
一想到这些,孟绾甯心里就满胀得快要溢出来,漫过胸口,温热,汹涌,无可抵挡。
她好迷恋……这种被完全占有的感觉。
*
跟陆昭恒约定的地点在房山区的京绣传习创新工坊。
孟绾甯知道要来这里时,还有些讶异,她本来以为跟之前的许多拍摄一样,要先去上妆,然后按照脚本设计,走完所有的流程。
这次显然不同。
徐胜把她放在工坊门口。
陆昭恒一行人已经提前到了,正在门口等着,孟绾甯心里微微一惊,陆昭恒在圈子里是有分量的,让他等她,实在不妥。
她赶紧推门下车,快步走上前去。
正式介绍过之后,一群人边聊边往里面走。
孟绾甯一直有些拘谨。
许是被陆昭恒看穿了,他走在她身侧,忽而浅笑一声,道:“孟小姐这次可以放心,我提前跟薄先生打过招呼了,上次的事情我也跟他进行了详细的解释,不会再发生那样的误会。”
孟绾甯急忙否认:“我不是……因为这个。”
陆昭恒不以为意,继续往前走,“薄先生早些年领军房地产行业,后来又是科技领域的开山鼻祖,连我们这个圈子里,对他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都敬重得很,孟小姐可是近几年薄先生正式公开的唯一一人,这不,我们单位的一些小姑娘都慕名前来,今天非要过来跟着我一起看看。”
自从得知她与薄瑾杉的关系后,陆昭恒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大不小的转变,孟绾甯觉得跟之前一样,又有哪里不一样,但她说不上来。
孟绾甯转身回望,身后果然聚着三四个年轻的女孩子,看上去年岁与她相仿,正凑在一起,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们好。”孟绾甯浅浅一笑。
“你好你好!”
她们看孟绾甯转过头,立刻跟着绽开了笑颜,有人冲她挥手,有人捂住了嘴。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不知怎么就红了脸,歪歪倒倒地靠在同伴肩上,笑作一团。
还有一个女生更夸张,直接掐着旁边同伴的胳膊,按着人中,不停说:“好美,也太美了,姐姐的香气快让我昏过去了。”
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喜剧人。
陆昭恒有些无语,瞪她们一眼,故作深沉道:“行了,孟小姐比你们年龄都小,别吓着人家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她们应着。
在这一刻,孟绾甯对薄瑾杉的地位有了些许更切身的感受,不是因为那些宏大的头衔和资本,而是因为眼前这几个女孩子眼里近乎本能的仰望,那目光穿过她,落在她身后那个人的影子上。
孟绾甯双手捂住脸,被那几个女孩子看得有些羞,只露出一双盈亮的双眸,朝陆昭恒飞快地看了一眼。
陆昭恒难得愣了一瞬,闭眼笑了一下,继续引着孟绾甯往工坊深处走。
“我们要拍的第一个场景是京绣,”陆昭恒随口问道,“不知道孟小姐对传统文化有没有了解?”
孟绾甯说:“我之前学过吴语小调,不知道算不算传统文化。”
“当然算,是什么契机学的呢。”
“我本身就是江苏人,这算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传统。”
陆昭恒赞赏地点点头。
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,孟绾甯没好意思说。薄瑾杉最开始给她定制旗袍的时候,她就猜到他应该喜欢那种软糯婉转的小调,所以下了苦功夫去学。
没想到还真让她猜中了,那个男人嘴上不说,但偶尔听到她哼唱时,都会冲动地将她扑倒。
再往里走,视野豁然开朗。
许多零基础的学徒坐在长案前,在金线银线之间埋头学习,针起针落,静默而专注。
有些人还将孩子带在身边,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母亲脚边,不哭不闹,手里捏着一截彩线玩。
陆昭恒继续介绍:“京绣在明清时期是为皇室专用,与景泰蓝、玉雕、牙雕、雕漆、金漆镶嵌、花丝镶嵌、宫毯并称为燕京八绝,大概十多年前吧,京绣被列入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”
他拿起一块绣好的图案,递给孟绾甯,说:“我们看京绣,主要是看技艺、绣线和针法。”
孟绾甯拿的那幅是牡丹和彩蝶,花瓣层层叠叠,蝶翼纤毫毕现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置身在这片创新工坊中,她好似真的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朝代,行走在宫廷的回廊里,看见那些低眉穿针的绣娘,看见金线在她们指间流转,化作龙凤呈祥、花开富贵。
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扑面而来,深厚而沉静,孟绾甯内心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,绷着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。
“金活,就是以真金捻线盘成图案,绒活,是蚕丝丝绒绣出山川花卉、飞鸟鱼虫,刚才说的真金捻线和蚕丝,就是绣线。”
陆昭恒带着她站在一位老师傅身后,老师傅年过半百,鬓角花白,手执银针穿引金线,针尖落在绣面上,每一圈的收束都严丝合缝。
孟绾甯退后两步,站远了一些看,整幅绣面铺展开来,满而不滞,纹样端庄稳重。
“京绣的针法也有很多,老师傅用的这种主要是圈金、平金和打籽。”
孟绾甯上手体验了一下,看似简单,其实很难,她怎么都绕不好金线,陆昭恒还笑着提醒她绕的方向不对。
体验结束之后,孟绾甯跟在陆昭恒身后,继续往里面走。
工坊里展示的京绣作品还有许多,刚才孟绾甯看到的牡丹和彩蝶是其中之一,还有蝙蝠、桃、葫芦、假山等等,寓意各不相同,陆昭恒介绍,说:“有纹必有意,有意必吉祥。”
寓意总归都是好的。
从京绣传习创新工坊出来之后,孟绾甯跟着他们一行人,又去了燕京八绝博物馆、剧装厂和工艺美术博物馆。
一整个上午,几乎把北京城从北到南跑了一个遍。
返程的时候,陆昭恒把公务车留给一众女生,自己单独坐了轿车回去。
公务车是红旗的,低调的牌子,不张扬,但独具气质。
孟绾甯在车上听她们几人聊天,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陆昭恒身上。
孟绾甯生出几分好奇,问道:“陆先生为什么会对京绣这么了解。”
一上午的参观几乎都是陆昭恒在讲,从古至今,如数家珍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。
副驾驶的一位女生转过头来,解释道:“跟我们的工作有关系,我们是做文旅的,非遗传承又是文旅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”
孟绾甯点点头,这样解释也不奇怪。
先前在工坊里开玩笑说差点被孟绾甯香晕的那位女生,也开了口:“不完全是,我听说陆先生这是家族传承,他母亲年轻时是工艺美术厂的绣工,主攻绒活,靠的就是手上功夫。”
孟绾甯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。”
“怪不得什么?”
孟绾甯说:“我刚才绕不好金线,陆先生一眼就看出来错在哪里了。”
那位女生说:“那看来是了。”
孟绾甯问:“那他母亲现在还在做这一行吗?”
那位女生摇摇头,说:“不清楚,听说后来陆先生的母亲去了南方,他又在这个圈子里,慢慢就没人敢提这些事了。”
她说完,从后面握住孟绾甯的胳膊,说:“孟姐姐,你可千万不要说这些是我告诉你的,拜托拜托。”
孟绾甯了然地笑:“放心吧。”
车辆行驶至西长安街,孟绾甯看了眼窗外,有两名高中生骑着共享单车,校服被风吹得一鼓一鼓,他们在非机动车道逆行,被路边值守的交警扣了下来。
眼见着离府右街越来越近,孟绾甯收回目光,问道:“我们这是要去哪?”
“陆先生说带你去尝尝我们单位食堂。”
“会不会太麻烦。”孟绾甯之前听薄瑾杉在电话里提过一些,无关人士拜访,要提前报备,手续流程繁琐,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。
“不会,我都提前办好了,孟姐姐放心就行,你可是我们的贵客,陆先生说要好好招待,”她说得理所当然,随即又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,“我是四川人,本来想带你去吃宜宾驻京办的,但是陆先生说不能违反规定。”
孟绾甯笑道:“宜宾驻京办,我还真没吃过。”
川菜口味辛辣,她的口味这些年跟薄瑾杉日趋接近,鲜少吃辣。
旁边另一位女生听不下去,逗趣她:“陆先生都说了孟小姐比我们年龄都小,你还一口一个孟姐姐,还当自己是小孩呢。”
“你懂什么,我这是尊称,再说了,年龄重要吗,不重要,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,我们永远都十八岁。”
车上顿时笑成一片。
前面司机大哥也笑了,他们明显认识,说道:“可不能有一个算一个,我有自知之明,我可不是十八。”
女生笑着说:“王哥,你学坏了,连你也打趣我。”
公务车最后在东二环朝阳门北大街放慢了速度,驶至泊车区停了下来。
孟绾甯坐在中间一排,率先下车。
外侧道路很干净,行人不多,大门处有武警把守。
进门查验身份后,孟绾甯就跟着他们一同进去。
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,庄严肃穆,行者匆匆,氛围有些说不上的紧张,但心中又自觉燃起一股蓬勃的朝气。
好似有魔力。
食堂是自助餐,种类齐全,按需取量。
孟绾甯吃不多,又惦记着薄瑾杉时常多让她吃的那几种食物,这样一算下来,其实也没多少能吃的。
用过餐后,简单休息片刻,才开始拍摄。
工作人员为孟绾甯准备了三套服装,她一一看过去,手抚过其中纂绣的花纹。
一套是海水江崖的白衬衫,传统衮服下摆处的海水江崖纹样,从传统底摆位置提升到左肩和右侧下摆,藏蓝、墨绿和局部金线,既保留京绣的华贵感,又适合日常穿着。另一套是团云如意卫衣,明代最具代表的四合如意云纹,大小不一的云朵错落排序,放弃传统大红大绿,而是用了月白和淡金,像是年轻人与历史对话。
孟绾甯看到第三套,手指不经意捂住了嘴巴。
那是一件蝶恋花旗袍裙,传统凤穿牡丹的变体,一只蝶落在左肩,一朵牡丹从腰际蜿蜒至裙摆,色调是胭脂红、藕荷粉和青灰色的结合,内敛清雅,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陆昭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见她看着那件旗袍,说道:“我说了是命中注定,现在信了吗。”
孟绾甯回头,看到陆昭恒正垂眸看着她,两人的距离有些近,近到她几乎能看清陆昭恒唇边细小的胡茬。
她下意识往旁边躲,与陆昭恒拉开了距离。
手里还捏着那件旗袍,孟绾甯耳廓红了,低声说:“很美。”
她耳朵很白很小,耳垂饱满圆润,红的时候显得有些可爱。
陆昭恒偏开视线,将脚本递给她,说:“先提前熟悉一下,待会就开始拍摄。”
孟绾甯接下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三套服装,对应三个拍摄场景。
孟绾甯这才体会到陆昭恒上午带她走那一趟的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