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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夜长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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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两日,孟绾甯主动联系了陆昭恒,将先前未完成的拍摄继续下去。

  补拍了珐琅厂的片段后,陆昭恒带着孟绾甯去了一趟珍宝馆。

  珍宝馆里除了他们几人外,就是随行的工作人员。

  空旷的大厅里脚步回声清晰可闻,莫名显得有几分冷清。

  孟绾甯开玩笑道:“我上次来的时候,还人满为患呢,往前走都走不动,看一件藏品要等前面的人潮散尽了,才能挨上边。”

  陆昭恒温言笑了笑:“今天下午闭馆,毕竟我们这也是为了非遗文化推广做贡献,得为孟小姐提供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。”

  孟绾甯忍不住想冲他比大拇指,眉眼弯弯道:“陆先生不论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滴水不漏。”

  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。”陆昭恒摇摇头,“职业病犯了,还请孟小姐宽宏大量。”

  “放心吧,不怪你。”

  两人边说边笑,沿着橱窗一格格往前观摩。

  陆昭恒一直站在孟绾甯不远处的身后,偶尔看到孟绾甯揉腰的动作,就会贴心地走上前,关切地询问几句。

  “需不需要休息一会?”

  知道孟绾甯怀孕后,陆昭恒怕她身体吃不消,其实不赞成她这时候再继续拍摄,但她实在坚持。

  也是想尽快能把这个项目做完,不然等显怀之后又不知道该拖到何年何月。

  孟绾甯放下手,浅笑着摇摇头,“不用。”

  她近日确实腰酸得厉害,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,靠近脊柱的那两侧腰窝肌肉,总是又麻又胀。

  晚上跟薄瑾杉睡一起的时候倒是还好,他掌心的温度热,放在她腰上的时候就像是天然的暖炉,熨烫着那一块皮肤,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一部分酸胀。

  薄瑾杉不在身边的时候,她就只能自己忍着。

  珍宝馆里藏品琳琅满目,不过他们这次拍摄的重头戏是一只熏炉。

  是乾隆时期的藏品,掐丝珐琅缠枝莲纹,两百多年前的宫廷旧物。

  炉身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,缠枝莲与万字纹间饰团花与蝙蝠,炉盖镂空处仍透着幽光,

  孟绾甯俯身端详得仔细,摄像机镜头从她的侧颜缓缓摇向熏炉,最后落在炉底的介绍牌上,停驻了片刻。

  只是一个采景,拍摄过之后,一行人又回到了珐琅厂。

  珐琅厂一层设有互动体验区,拍摄团队安排孟绾甯在技师的指导□□验点蓝。

  技师拿出一枚尚未烧制的小铜胎,铜丝掐好的牡丹纹样已经焊在胎面上,只等釉料填充。

  孟绾甯接过蓝枪,学着技师的姿势,一铲铲将釉料填入丝间空隙。天蓝色的釉料在铜丝围成的小格子里轻轻铺开,光泽莹润。

  “孟小姐手很稳。”技师在一旁称赞她。

  孟绾甯笑笑,道:“谢谢。”

  或许是跟她做这份职业有关系,她对精准有天然的职业敏感。

  大学时,播音主持专业需要时刻面对镜头,她们要力求每一个细节的尽善尽美,还要杜绝掉自身不经意间的小动作。

  等毕业后成为模特,就更是这样了。

  展示珠宝时,就连头发丝吹起来的高度和方位,都要严格把控。

  陆昭恒站在她身侧,忽而冒出一句:“干一行行一行,一行行行行行。”

  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纷纷笑出声。

  孟绾甯似是有些无奈,分神看他一眼,“陆先生是在说绕口令吗。”

  陆昭恒则说:“专心一些。”

  孟绾甯收回目光,继续点完那枚铜胎,这是蓝釉第一次在她手中留下痕迹。

  铜胎被送去烧制的时候,现场突然出了一些小状况。

  摄影师正扛着设备不停找角度,一不留神碰翻了另一枚铜胎上的釉料,碎色洒了一桌。

  工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。

  景泰蓝釉料极珍贵,矿物原料成本高,看上去是碎成的一盘色,但实际上不止如此。

  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!”摄影师脸都涨红了,举着摄像机站在原地,一动都不敢动。

  “没事,你往后撤一撤。”陆昭恒说。

  他先帮技师收拾好桌面的碎料,然后按照规矩报备了损耗。

  陆昭恒处理起这样的问题得心应手,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贯的工作做派。出了问题先解决问题,再走程序。

  孟绾甯看着陆昭恒的侧脸,忽然觉得他很像那种深入实地调研,扎根基层的干部,身上并没有那种虚浮的官员做派,而是脚踏实地、为民谋实事的好官员。

  最后一个拍摄场景,是珐琅厂的非遗体验分馆,在东华门大街,内有一比一还原的故宫三希堂场景。

  孟绾甯已经换上了景泰蓝灵感设计的长裙,坐在仿清代陈设的桌案旁,她的面前,摆放着仿乾隆时期形制的珐琅餐具。

  这个场景,主要是对景泰蓝制品的展示。

  拍摄间隙,讲解员讲了一段史料,说:“乾隆四十四年年夜饭,皇帝独自用景泰蓝餐具,而其他人只能用瓷器。”

  孟绾甯随口说:“原来清代的时候,景泰蓝就已经是贵宾专座了。”

  “不只在清代。”陆昭恒不知何时走进拍摄场景里,“现在也是,但不是给专属一个人的,景泰蓝作为国礼,赠送给各国领导人,是在国际舞台上代表着中国文化的高规格专属席位。”

  孟绾甯跟他对视一眼,仿佛觉得他话里有话,但又品不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。

  临走前,陆昭恒往外送孟绾甯。

  “下一次的拍摄,我想尽快往前提。”孟绾甯等徐胜把车开过来的时候,跟陆昭恒说。

  “好,那我尽快安排。”

  孟绾甯觉得陆昭恒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。

  果然,他问:“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薄先生这个好消息?”

  孟绾甯低下头,垂眸,映着夕阳,眼睫在脸上留下一片浅淡的阴影。

  “等再稳定一些吧,你也知道,瑾杉他现在都有些自顾不暇了,等我然后把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,就给自己放个长假,多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  陆昭恒点头:“如果有需要的话,我也可以帮你安排更加稳定的工作,不用这样来回奔波,也适合你养胎。”

  孟绾甯说:“不用的,陆先生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,再多的话,我心里实在太过意不去。”

  正巧说到这,徐胜将车开到了门前。

  孟绾甯朝陆昭恒挥了挥手,转身上了车。

  柔顺飘逸的长发擦过陆昭恒的手臂,香气四溢,在空中氤氲着,过了许久,才慢慢消散。

  *

  孟绾甯到家的时候,才不过六点。

  她穿过影壁的圆形拱门,东侧的小厨房里正热火朝天,做着晚饭。

  水池上方的青花石板上,放了把木质的藤编摇椅,是之前在蘭园搬过来的那把。

  薄瑾杉坐在那把摇椅上,斜倚着靠在池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水池中的锦鲤。

  池中锦鲤争相聚拢,朱红金鳞在水面搅出一圈圈碎光。

  他近日修养在家中,穿着打扮比从前随性了许多,此时戴着那只黑色半框眼镜,头发随意在额前抓乱,一身素白白色,棉麻衬衫和长裤,脚上穿一双布艺拖鞋,都是之前去深圳时,孟绾甯给他买的衣服。

  孟绾甯有时觉得,薄瑾杉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恋旧的人,恋旧的人多半念情,念情的人多半长情。

  从四合院那张拔步床,到蘭园这把摇椅,再到她为他挑的零零碎碎的配饰和衣裳,只要不添新的,他大概可以一直用下去。

  他身上呈现出来的特质,跟薄夫人和李蕴仪张扬外露的姿态截然不同。

  “瑾杉。”孟绾甯立在拱门下唤了他一声

 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,朝薄瑾杉走了过去。

  “回来了。”薄瑾杉朝她伸出手,“买的什么。”

  “百香果。”孟绾甯握住他的手,在他身侧蹲下来,“刚才在巷口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,想让她早点收摊回去休息,就都买下来了。”

  薄瑾杉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下次打电话给万叔,让佣人过去跑一趟就是。”

  “没关系的,正好顺手的事。”

  薄瑾杉没再说什么,只揽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,把人放在自己腿上,他往后微微一荡,摇椅便载着两人在暮色里轻轻晃了起来。

  “阿姨说你最近爱吃酸的,小厨房换了一批新厨师,先前还是一直按之前的食谱做的,这几天让他们改良一些菜品。”

  “好。”孟绾甯窝在他怀里,懒洋洋地叹出一口气。

  “累了?”薄瑾杉就地帮她把鞋拖了,捏着她灵秀的小脚,看到上面隐约的浮肿,薄瑾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。

  孟绾甯舒服地直哼哼,软声跟他抱怨:“累,腰酸背痛。”

  薄瑾杉淡声说:“还知道喊累,现在比我在家的时间都少。”

  他面上倒是看不出情绪,但这话,孟绾甯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吃醋。

  孟绾甯从他怀里抬起头,捧起他的脸颊,在那双饱满的唇瓣上浅啄了一下,“等拍完北京绢人,我就再不接工作了,在家好好陪你。”

  薄瑾杉低头看她,说了句:“好。”

  进入七月后,天色一日暗得比一日晚,这会还有沉沉的暮色。

  些许的亮光照在薄瑾杉蜜色的肌肤上,投下不同色斑的光影,明暗交替。

  他衬衫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子,几乎露出整片健壮的胸膛。先前一直包着的纱布已经拆了,隐约可见狰狞的疤痕。

  孟绾甯白皙的手指抚过,轻轻碰了碰,小声问:“还疼不疼……”

  那双手白嫩得像是一块细细雕琢过的暖玉,跟他裸露的蜜色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。

  薄瑾杉喉结滚动两下,哑声说:“不疼,都结痂了。”

  孟绾甯问:“到底是谁这么下这么狠手……”

  “还在查,他们雇了一帮退役的雇佣兵,全是亡命之徒,要不是人太多,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”

  孟绾甯眼圈红了,凄凄然地看了薄瑾杉一眼。

  薄瑾杉揉她的腰,“跟你说这些,不是想让你哭的,以后再哭,这些事情都不再告诉你了。”

  孟绾甯轻推他一下,娇嗔道:“不能不告诉我,你坏。”

  薄瑾杉看她那样,偏过头勾唇笑了,而后狡黠地看着她,扣住她的后颈,一下将人按在胸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