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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夜岁岁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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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面对一次薄瑾杉的冷言冷语和嘲讽,那种疼痛无非是让她再死一次。

  “女儿,你要学会接受。”郁美华拍着她的肩,“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在多长时间内忘记他,你跟他还有孩子,就算能躲得了这一时,以后怎么办?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?”

  孟绾甯哭着问:“怎么接受?”

  “学会接纳自己的情绪,允许自己忘不掉,允许自己难过,允许自己还想他还爱他,但也要学着从中抽离,或许可以找一个其他感兴趣的事情转移注意力,你的人生应该多姿多彩,离了这个男人,世界并不会坍塌,反而可能会让你见识到更为广阔的天地。”

  孟绾甯还想说什么,但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花盆碎裂的声音。

  她养了许多花草,有些搁在瓷盆里,在院外架了台子专门摆放。

  郁美华赶紧起身去看,没多久返回来,说是几个在周边打闹的孩子,不小心把花盆碰倒。

  她手里拿着几个瓷片和一株枇杷幼苗,说:“除夕夜,也是让我们赶上岁岁平安了,等明天起来再收拾吧。”

  孟绾甯点点头,也没多想。

  郁美华那番话话,她似懂非懂,但无论如何,她都愿意尝试。

  出了月子后,孟绾甯没有刻意让自己一定假装快乐,也没有非要外出去做一些事情,来证明自己的情绪是健康的。

 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,平静的,也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收拾屋子、洗衣做饭、精心养育花草。

  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,孟绾甯买了把藤椅,日头晴好的午后,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  她看了很多书,看了博尔赫斯,看了黑塞,也读了张爱玲,读了李碧华。

  前者让她觉得万事皆虚无,只有超我才是一生值得追逐的事物,后者又让她忍不住幻想与渴求爱,觉得应当满足本我最真实的欲念。

  某天又忽然觉悟,她所做的这一切,不过是为了重塑自我。

  就像院子里那些花草,她为那些花草赋予生命,如同养育薄承安,需要精心浇灌、施肥、驱虫,寻找适宜它们的光照和湿度。

  这个过程,也是在将破碎的自己重组。

  弹指一挥间,又到了五一假期,孟绾甯去了一趟福利院。

  时隔将近一年没来,有许多孩童的面孔,她都不再熟悉。

  吕霜梅带着她进去:“桐桐去上学了,前两天还念叨你呢。”

  “她最近怎么样?还好吗?”

  “很好,你送她的口琴,她跟个宝贝似的,别人碰一下都不行,这不,前两天还为这事跟别人打了一架。”

  孟绾甯惊讶:“都会打架了……”

  吕霜梅笑着说:“可是呢,现在就跟个小霸王似的,不光会打架,还成孩子王了。”

  孟绾甯欣慰地笑:“这是个好事呢。”

  有了薄承安之后,她愈发深切地体会到,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模样。等到一切都无法肆意表达的时候,才会明白孩童时期的率真与无所顾忌有多么珍贵。

  吕霜梅又带她去了福利院新开辟的智能区,配备了电脑、VR眼镜和3D打印机,像一个小型的科技体验馆。

  吕霜梅说:“现在科技发展太快了,薄先生之前让人给装了这些设备,说能帮孩子开拓视野。”

 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,孟绾甯身形一僵。

  吕霜梅并不知道她与薄瑾杉分开的事,这会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。

  孟绾甯一颗心像是被揉作一团,假装不经意地问:“他……来过?”

  “没来,薄先生那么忙,哪能亲自来,我们也不盼着你们来,但我们都知道,你们心里惦记着我们呐。”

  孟绾甯只低头笑笑,没多说别的。

  大约是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太久没有听见薄瑾杉的名字,不管是刻意避开还是无意遗忘,一经提起,还是在孟绾甯心里留下了余震。

  从福利院回来后,当天晚上就入了梦。

  只是让孟绾甯觉得惊慌的是,在梦里,她几乎都不再能描摹得出薄瑾杉的面容,她想感受熟悉的气息和温度,却与他中间横亘着一条长河,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。

  因为吕霜梅无意间的提醒,孟绾甯意识到时间够了,是时候该离开。

  这之后的没几天,她就联系了庞阿姨,让庞阿姨帮忙在连云港物色一处合适的住处。

  庞阿姨依旧热心肠,帮忙之余不忘打探孟绾甯是不是跟傍上的大款情感稳定,被她不声不响地岔开了话题。

  等一切事情都敲定好之后,夏日的一个午后,蝉鸣如沸,扰乱了满院的静谧。

  北京忽然爆出两条大新闻。

  不过片刻,所有的媒体、社交平台、新闻版面,全部为那两条新闻让出了头版。

  郁美华正在屋里摇着扇,给薄承安扇着风,电视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格外清晰。

  “本台消息报道,著名企业家薄祁正于6月15日在京逝世,享年73岁。其夫人殷黎因涉嫌挪用资金罪、故意伤人罪,被捕入狱,法院正在执行判决。寰洲、寰海实际掌权人薄瑾杉为二人之子,是否有连带责任,目前还在调查中,请持续关注后续新闻报道。”

  孟绾甯手中的花盆应声而落,瓷片四溅,泥土与碎根散了一地。

  她怔怔地站在满地狼藉中,看着电视机中那个男人的面容,没想到时隔这么久,再次看到薄瑾杉,竟是以这种方式。

  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