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助理,这个声音他记得,之前林振邦派人拿《放弃追究刑事责任申请书》的时候,就是这个声音,没有苏婉琴、没有林薇,更没有林振邦,只是来了一个助理。
枪击案,真少爷,这两个词要是连在一起上了社会新闻,再被查出点什么,林氏的股价得跟着抖三抖。控制口供,控制舆论走向,比他这条命重要得多。
林沐雇凶的事,林振邦大概率已经猜到了。
那又怎样?
家丑不可外扬。在林振邦的逻辑里,林沐是“未来女婿”,是养了十八年的感情投资,而他只是个用来联姻的工具,还是个不听话也不顺手的工具。
如果现在把林沐供出来,巡捕去查,林家必然全力阻挠。关键他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,最后的结果,大概率是他这个受害者被扣上“胡乱攀咬家人”的帽子,被林家强行按头和解,甚至还要感恩戴德。
不能顺着他们的剧本走。
林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待会笔录的时候,只能陈述,不说猜测。
“林旭?”刚才那个硬邦邦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试探。
停了一会,开门声响起。
“林旭?”
林旭睁开眼。
两个穿制服的巡捕站在床尾,年长的那个手里拿着记录本,目光像钩子一样搭在他脸上。年轻的那个站在一侧,视线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右手和左肩绷带上扫来扫去。
“江城市巡捕房刑侦大队。”年长的巡捕亮了一下证件,“关于昨晚医科大学东门外旧巷的枪击案,需要你配合做份笔录。”
林旭微微点头,牵动左肩的伤,眉头皱了一下:“问吧。”
林旭的陈述简单而实事求是:放学回家,路过巷子,三人围堵,持械,持枪,反击。
笔尖在纸上停住了。
年长的巡捕盯着记录本,又抬起头,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:“你一个学生,空手,打趴三个?其中一个还是持枪的?”
他顿了顿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:“你当这是写小说?还是觉得我们好糊弄?有没有可能,是你自己带了什么违禁品,或者跟对方是黑吃黑?”
空气绷紧了一瞬。
“是我中枪了!”林旭盯着那个老巡捕,左肩的创口跟着撕裂般地疼。他现在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冷静。
“你们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牵扯到胸腔,喉管里泛起一股腥甜,“我一个学生!放学回家,被人拿枪指着!我差点死了!你问我是不是黑吃黑?!”
病房里死寂了一瞬。年轻的巡捕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林旭眼眶发红,目光死死盯着老巡捕,胸口剧烈起伏着:“那把枪是真的,打在我肩膀上的子弹也是真的。你们不去查枪从哪来的,跑来这里审受害者?说我涉黑,拿出证据来!”
年长的巡捕被他这话刺了一下,眼神微变,盯了他几秒,合上了本子。
“我们会查。”他站起身,“这段时间别离开江城,随传随到。”
两人出了门。
走廊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,门再次被推开,孙助理提着个包装花哨的果篮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大少爷,林总一早得到消息……”
“没提。”林旭没看他,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孙助理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,连带着弯腰的幅度都更低了些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林总说了,只要大少爷不乱说话,家里的条件随便开,换最好的单人特护病房,后续的营养费……”
“滚!”
孙助理的嘴半张着,卡在了“安保”两个字上。
“果篮带走。”林旭重新闭上眼,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病房里静了几秒。
孙助理站了一会儿,才干笑了一声:“大少爷好好休息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门被带上。果篮没带走,几颗红透的苹果在白炽灯下泛着光。
脚步声远去了。
林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,盯着陌生的天花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