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过了，谢谢。”
苏婉琴的手停在半空。
碗壁烫着她的掌心。
她想说“伤还疼不疼”，想说“医生怎么说”，想说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，我明天再做”。她甚至想问他，外面那些议论你看到了吗，你难不难过，你有没有想过给妈打一个电话。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亲儿子说话了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是他刚回来那天，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“你为什么要逼走沐沐”。是她为了林沐假装自杀的事，在楼梯口对他扬起巴掌。是林沐雇人开枪打他，她跑来医院哭着求他签谅解书。
她试着把那个画面里的林旭换成林沐，如果是林沐被人开枪打伤，躺在病床上，别人跑来求他签谅解书，她会怎么样？
她觉得自己会疯。
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林旭身上，她是那个跑来求谅解的人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，从头顶浇下来。
她到现在还记得，他冷着眼对她说她不配当他妈。
苏婉琴没再把汤递过去。
她把碗放回保温桶上，盖上盖子。然后拉过床边的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椅子离床不远不近，近到能看清他翻书时睫毛投下的影子，远到伸手够不到。
她没有说“妈知道错了”，没有说“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”。尽管这几句话在她心里不知道翻来覆去了多少遍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。
看着林旭翻书。
风把书页吹起来，他用拇指压住，慢慢看完一页，再翻过去。
窗外的云缓慢地飘过。
苏婉琴坐在椅子里，后背靠着椅背，手搭在腿上。
林旭没赶她走。
也没理她。
他的注意力始终在书页上。但苏婉琴注意到，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。同一页停留了比之前更久。
他的拇指压在书页边缘，指腹无意识地搓着纸角。搓几下，停住，又搓几下。那页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搓得微微发卷了。
他翻过一页。目光在新的一页上停了片刻，又翻了回来。手指伸进书页之间，像在确认什么，最后什么也没做，只是把那一页来回翻了两遍。
苏婉琴看见他的下颌线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幅度很小，像是准备说什么。但那口气又被他压下去了，顺着鼻腔缓缓呼出来，带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他始终没有抬头。
但她看懂了，他在烦她。
她的眼神黯淡下来，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。
良久，她才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光落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，眉骨的弧度，抿着唇看书时微微收紧的下颌线。
这张脸，更像她一点，也带着林振邦那股子年轻时有的、不服输的劲儿。
这是她的亲儿子。
她就这么怔怔的看着，任由心里翻腾着无法形容的情绪。
过了很久，苏婉琴才站起来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。”
她提起保温桶，桶身还温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满含期待地回头看着林旭。
“汤……我放这里。你想喝的时候让护工热一下。”
她把保温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，等了好一会，林旭依旧专注的看着书。
苏婉琴失落地走出病房，轻轻带上门。
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，脱离了两个保镖的视线，她才背靠着墙，慢慢蹲下去。
她双手捂住脸，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肩膀在抖。
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，她对林旭这个亲儿子的感情都转移到了林沐身上。
明明小时候，她那么的爱林旭。
明明......林旭才是她的亲生骨肉。
到底是什么时候......
她在走廊里蹲了很久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，扶着墙才站稳。
过了好一会，她才用手背擦了擦脸，理了理鬓角的头发，整理好身上的衣服，走进了电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