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微妙地沉了半寸。
柳云清安静地听完,垂下眼,看了几秒面前的文件。
然后才开口,语气不轻不重,声音平稳。
“我的婚姻,我自己做主。我从二十三岁坐这个位置到现在,做出的每一个决定,各位有目共睹。这桩婚事也一样。我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为此负责。”
她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距离约定的订婚日期还有一年多。这期间对于林旭的考察,我自己来。他能不能胜任,我说了算。”
然后她抬起眼,视线从长桌左侧慢慢移到右侧,最后落在柳祥沐脸上,停顿了两秒。
“但是,如果有人再不给柳家面子,如果林旭再次遭受袭击,我不管是谁做的,都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不讲情面!”
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
在场的老董事全听懂了。枪击事件的责任,被这四个字从“林旭招惹是非”直接拽回了“柳家自己没护好门面”。不是林旭有问题,是柳家的脸面被人打了一巴掌。
柳祥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很短,短到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他嘴角的弧度很快恢复,但拇指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了,用力攥紧拳头,又快速松开,眼底闪过不甘与阴鸷。
他虽代理二房投票权,但实力与实绩远不及柳云清,在满座非柳家董事面前,根本没有底气当场反驳,只能重新转动扳指,掩饰失态。
他没再接话。
柳云清收回视线。
“散会。”
她起身,米白色西装套裙的衣摆带起很轻的风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助理抱着文件跟在后面,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。
走廊里,助理低声问了一句什么。柳云清没有回答,脚步没停。
长桌两侧的独立董事们陆续站起来。韩董把并购案的文件塞进公文包,和身边的吴董对了一个眼神后又各自移开视线。
柳祥沐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坐在原位没动,等所有人都出了门,才慢慢把碧玉扳指从食指上摘下来。他盯着扳指内壁看了几秒,拇指用力擦过碧玉的表面,重新戴回去。
满座非柳家的董事,没有一个人为他的“风险提示”帮腔。
他起身,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,江城的天色开始发灰。
当晚九点四十七分。
柳云清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批邮件,正准备关电脑,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来电显示:爷爷。
她接起来。柳瑞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和往常一样,不急不慢,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尾音。
“云清啊,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顿饭。”
停顿了两秒。
“家宴。”
柳云清握着手机,目光落在窗外的江城灯火上,眼底闪过一丝沉思。她清楚,爷爷柳瑞璟突然召集家宴,大概率是二爷爷柳瑞琛或柳祥沐在爷爷面前嚼了舌根。
但她凭两年坐稳总裁、整顿高管的实绩,再加上股权与代理投票权,有足够底气应对一切,守住自己的决策与婚姻自由。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,然后拿起外套,起身,步履坚定地走出办公室。灯在她身后熄灭,窗外江城的灯火依旧铺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