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8点40，柳氏医院vip病区。
林旭半靠在床头，手边放着那本线装手札，他右手还绑着支架，翻页的动作很慢，只能用无名指和小指的指腹夹着书页，轻轻带过去。
听到敲门声时，他一愣，随后说了声“进”。
柳云清进门时带着夜风的气息，凉丝丝地贴在西装套裙的衣料上。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和林旭之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。
柳云清开门见山。
“二房把祖制抬上桌了。”
她开口的语气和董事会通报并购案进度时一样。
“祖制？”林旭有些好奇。
“凡柳家继承人婚配，至少要有两位公开候选人，所谓的公开候选人，就是可以对外表明自己在追求柳家继承人——也就是我，我可以不接受具体的追求动作，但在一年内，不能明确拒绝候选人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对方可以给我送花、约我吃饭，我也有权拒绝，我不能做的，就是公开明确的说我不喜欢这个人，让他不要追求我了。”
“这条规矩从他们这一支的柳家老太爷手里传下来，用了将近一百年，中间改过不少条款，唯独这一条，明确不可修改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不再是默认唯一的人选。柳家会启动正式的候选人程序。一定会有第二个人被推出来。”
林旭听完一愣，像是没反应过来，又过了一会，才把手札合上，放在被子上。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宁愿自己听错了。
柳云清看着他：“意思是，会有人和你站在同一个位置上，被拿来比较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两三秒。
林旭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把目光从柳云清脸上移开，落到窗外。窗帘拉开了一半，外面是江城夜景的灯火，很漂亮。
再开口时，他的声音变的非常嫌弃，还有种被恶心到的感觉。
“所以就是，让两个男人公开站出来追求你，任你挑？”
他把“任你挑”三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这种事，狗都不干！”
柳云清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他，他靠在床头，重新把刚才的手札又翻开了，整个人从刚才紧绷又变回的放松状态。
她看懂了。
林旭这次不是随口顶两句，也不是像以前那样嘴上嫌麻烦、心里其实还能谈。他这次是真的不打算接。不是讨价还价，是从根本上否定这件事的性质。
一个男人，被摆到另一个男人旁边，等着一个女人来挑。
这种事，他干不了。
柳云清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，交叠在身前。她没有接他那句“狗都不干”，也没有试图跟他讲柳家有多复杂、祖制有多少年历史、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少身不由己。
她只是换了一个坐姿。背脊离开椅背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林旭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语气和之前通报情况时一样平稳。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要求你接受柳家的规矩。也不是来和你讨论继承人婚配的正确性。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我只是来问你一句，这活你接不接。”
林旭刚准备开口拒绝，被柳云清打断。
“你先别急着拒绝。我跟你算三笔账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笔，安全。”
“你刚挨过一枪。虽然林沐被抓了，但不代表这事就完了，林沐的本事，你也应该清楚，他不可能有途径联系到境外持枪的杀手。
“你如果接受，就是柳家继承人婚配流程里的正式候选人。这个身份，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。谁动你，不再是动一个江城医科大的学生，而是在碰柳家流传了百多年的铁规则。”
她把“规则”两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我会替你处理后续的安全问题。你出院以后的风险，任何可能威胁你人身安全的麻烦，都会被我这个柳家第一继承人，以及柳家家主认为是在碰触柳家的底线。这不是空口承诺。是你只要站在这个位置上，就能拿到的第一样东西。”
林旭没说话。但他脸上那种硬邦邦的排斥，边缘开始有一点松动。
这个安全保障，远远比空口白话说“我会保护你”有诚意得多。
柳云清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笔，资源。”
“柳家藏书和秘档里，有苏景和全部的行医笔迹与心得副本。苏景和是谁我想你应该知道。”
林旭的眼神变了，苏景和他当然知道，整个江南省唯一一个还健在的国医大师。
“权限一直卡得很严，平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。我可以给你分阶段阅览的权限。”
“甚至，以后有可能获得他的指点。”
她没等他反应，继续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