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坐在书桌前,鼠标滑过邮件附件的最后一行。
鉴定结论:支持林振邦为生物学父亲。
她盯着年龄那一栏的“14岁”,看了很久。
脑子里那些错位的齿轮,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上了。
难怪林振邦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林柔推上监事的位置,难怪他可以随时收回她手里的权限。林柔能不能接住这个盘子根本不重要,因为林振邦真正的底牌,从来都不在她们这些女儿身上。
她把文件打印出来,装进牛皮纸袋,塞进手提包。
拿起手机,翻到备注为林氏工程部长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“张哥。”她语气平静,像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工作,“晚上有空吃个饭吗?有件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,林氏集团。
林振邦走出电梯,察觉到办公区的气氛有些异样。
秘书迎上来,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留言条:“董事长,今天早上的电话比平时多了三倍。另外,董事会的李董、陈董和王董都发了消息,想跟您确认一件事。”
林振邦扫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【老林,圈子里传的那个14岁的孩子,什么情况?】
【振邦,这事得开个会通个气。】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:“先挡着,就说我在开视频会。”
推开办公室的门,落锁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?”他压着嗓子问。
对面传来女人慌乱的解释声。
林振邦听了两分钟,直接挂断。他没有砸东西,也没有发火,只是走到办公桌后,重重地跌进真皮座椅里,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他鬓角刚长出来的白发上。
不是这个女人,她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野心。
……
下午三点,城东一家茶室。
包厢里坐了三个中年男人。都是林薇在林氏关系比较好的项目经理,从第一块地皮到第一个标段,一起熬过夜、一起扛过事。
林薇给他们斟茶。茶汤从壶嘴里滑出来,细而稳。
“你们知道吗,我爸在外面养了个儿子,今年十四岁。”她放下壶,抬头看着三个人,“从我十一岁起就养着了。”
三个人手里的茶杯同时顿住。
“我妈跟他白手起家。”林薇的声音没有发抖,眼眶甚至没有红,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份别人的档案,“十四年。连我跟我妈都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多说。没有说“跟我走”,没有甩出更高的待遇和职位。
她只是把事实摆在桌面上,让这三个人自己去掂量。一个能把患难之妻和亲生女儿骗了十四年的人,还值得信任么?
其中一个人放下茶杯,搓了搓手:“林总,如果真要动,林董那边肯定会启动违约追诉。而且……我手里那个项目,有笔过桥资金卡在审批流程上,正常得走两周。”
“我帮你问一下。”林薇说着,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。
两分钟后,对面回了消息——审批明天就能通过。
“审批明天就能过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:“林总,您说个时间。”
同一时间,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。
林柔抱着一个文件袋,推开林振邦办公室的门。
她把文件一件件抽出来,监事授权书、印鉴卡、项目审批权限交接单,轻轻摆在林振邦的办公桌上,像在完成一幅拼图的最后几块。
林振邦盯着那几张纸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吗?”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外面多少人等着看林氏的笑话?你在这个时候撤,是在给林薇递刀!是在跟你姐姐里应外合!”
林柔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很静,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和我有什么关系,”她说,“迟早都是要走的。”
林振邦的呼吸一滞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这个一向听话的二女儿。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失望。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很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