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你……”
林柔转身往外走。她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……
江城医科大学，下午上完课。
林旭和三个室友一起走到宿舍楼下时，他眉头一皱，对着三个室友说：“你们先回去，我妈来找我了。”
秦野顺着林旭的目光看过去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宿舍楼入口，她气质温婉柔弱，穿着米白色的外套，打扮精致，还化了妆。
宋开扬用肩膀碰了一下林旭：“你妈看着不像坏人啊。”
何川一巴掌拍在宋开扬的肩膀上，然后神色认真的看向林旭：“我们先上去，有事你打我们电话。”
林旭点点头，朝苏婉琴走了过去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婉琴看了看左右都是学生：“先找个僻静的地方说吧。”
林旭一愣，才发现苏婉琴的神色不对劲，整个人透着一种崩溃后的死寂，看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愧疚，还有明显的依赖。
“行，跟我来。”
林旭领着苏婉琴来到宿舍楼围墙的边上，这里视野开阔，能直接看到宿舍楼门口，但平时没什么人从这里经过。
“我把你房子的隔壁买了下来。”苏婉琴看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林旭皱了皱眉：“好端端的买房子干嘛？”
“你爸有私生子。”苏婉琴的眼睫毛颤了一下，随即又强行稳住，“都十四岁了。”
林旭愣在原地。
脑海里突然闪过柳云清在病房里对他说过的话，“如果林振邦让你接手林氏，准备好退路。”
原来如此。
“妈现在是真没地方去了，只能住你旁边，正好也方便照顾你，毕竟你手还没好全。”
林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堵回去。
从外面看，一个被丈夫背叛的母亲、搬到被自己亏欠十八年的儿子附近、笨拙地试着补偿。
这件事太合理了。合理到他如果赶她走，就是冷血。
但是他不需要这种照顾，他不是原主，对这个母亲没有丝毫亲情，有的，也只是因为她以前无脑偏心的厌恶。
傍晚，林振邦的办公室。
坏消息像约好了一样，在同一时间砸进来。
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三封辞职信，都是林薇亲自经手过的项目经理，手里握着城南项目最肥的几个分包标段。
林振邦抓起电话想打给林薇，法务已经等在门外：“林董，竞业协议的追诉方案……”
“按流程走！”林振邦把文件夹摔在桌上，“告诉他们，想走可以，把这些年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！”
法务犹豫了一下：“对方律师……是柳家的法律顾问。我们……”
林振邦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良久才开口，声音干涩而坚硬：“该起诉起诉，按合同来。”
他挥挥手让法务出去，又拨苏婉琴的电话。关机。再拨家里的座机，保姆的声音小心翼翼：“太太一早就收拾行李走了，没说去哪……”
林振邦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，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。
他抓起外套，亲自开车去了江城医科大学。
林旭被林振邦叫出来，这次林振邦是在宿舍楼前等着的，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，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两人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，林振邦没有任何铺垫，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那个孩子，是在你走失之后第四年才有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那两年你妈……苏婉琴的心思全扑在林沐身上。我也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让那个孩子进林家。这些年我培养林薇，是按继承人培养的。前几天跟你说让你接手，也是认真的。”
林振邦转过头，看着林旭，眼眶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转。
林旭听完，没什么表情。
他不关心林振邦说的是不是实话。他甚至相信林振邦这几句话里确实有那么一两分真心的悔意。
但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。
“你先回去吧，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”
林振邦听到“你先回去吧”这句时，神情肉眼可见的黯了下来，但听到后半句时，又亮了一瞬。
最终只是拍了拍林旭的肩膀：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，毕竟……你是我的亲儿子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