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找过苏婉琴几次，她都隔着防盗门拒绝了。她说，她现在只想守着儿子。
临近下班，林念突然给林旭发消息。
——晚上有空吗？请你吃饭。
——还有谁？
——顾衍琛，顾衍舟。
林旭看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名字，想了两秒，回了两个字：“地址。”
他去的理由，不是给顾衍琛面子，更不是给林念面子。他确实有点好奇，那个陪跑了大半年的人，现在想跟他说什么。
饭局定在城东一家淮扬菜馆，包厢不大，装修清雅。
林旭到的时候，林念已经坐在靠门的位置，正在和顾衍舟说着话，两个人姿态懒散、神色放松，居然出奇的般配。
顾衍琛坐在另一侧，脊背挺直，目光落在茶杯里，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，看到是林旭，略一点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林旭点头回礼，然后坐在顾衍琛的对面。两人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。
林念这才看到林旭，转头扬了扬手就继续和顾衍舟说话。
顾衍舟倒是喊了一声小舅哥，然后拍了拍林念的手，林念这才坐直了身体，喊服务员上菜。
菜陆陆续续上来，林念夹了几筷子清炒虾仁到林旭碗里，又招呼顾衍琛吃菜，努力把气氛搅热。
顾衍舟坐在顾衍琛旁边，神情专注地低头剥蟹，动作不快，剥好了就放到林念碗里，然后拿出下一只接着剥。
酒过三巡，菜撤了一半。
顾衍琛放下酒杯，看着林旭，眼神里没有了慈善晚宴上的那种审视和敌意。
“其实，在那个祖制流程开始前，柳总就找过我。”顾衍琛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她让我陪跑，给我顾家一些项目作为补偿。我当时答应了。”
林旭神色平静地听着，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甘心。”顾衍琛自嘲地笑了笑，“顾家继承人的位置，我大哥坐得很稳。我这种次子，就算再有能力，迟早也是要为了家族去联姻的。既然都要联姻，为什么不找江城最优秀的那个？”
他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虚处：“我太急了。我想证明给柳家看，也想证明给柳总看，我比你更有‘价值’。结果……弄巧成拙。”
顾衍琛抬起头，语气变得严肃：“柳家的祖制，真正考验的是继承人的眼光。柳总选了你，现在柳家内部对她的压力很大。二房那些人，都在等着你出错，等着证明她柳云清‘看走眼’了。”
林旭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告诉顾衍琛，其实柳云清早就把“陪跑”的交易告诉过他。顾衍琛以为自己在坦白一个惊人的秘密。
他自问和顾衍琛没有交情，反而是竞争对手，这时候来示好，大概率是想以此换取未来的合作可能。
不过他没必要戳穿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旭语气平静。
林念在旁边接过话头：“琛哥也是一时想不通……现在说开了就好，大家都是亲戚朋友，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。”
顾衍舟在这时放下了蟹钳，扯了张纸巾擦手，然后伸手拍了拍顾衍琛的肩膀。力道不轻不重。
顾衍琛没再说话，低头夹了一筷子菜，算是翻篇了。从头到尾，顾衍舟几乎没有插话，只是安静地喝茶、吃饭。只有在顾衍琛说到“不甘心”那一段的时候，他的眉毛才微微动了一下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饭局结束时，顾衍舟站起来，在顾衍琛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，然后对林旭挥了挥手，算是礼数周全地告别。
四个人走出餐厅。冬天的夜风裹着干冷的寒意扑上来，街上人不多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林念走在前面，顾衍舟跟在她旁边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林旭走在中间，顾衍琛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，忽然加快两步，与他并肩。
“林旭。”顾衍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云清选你，她也会顶着巨大压力的。我希望你，配得上她的选择。”
这句话既是祝福，也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试探。
林旭没有回答，只是打开手机，点开了打车软件。
顾衍琛看着那个站在餐厅门口的身影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林念在前面喊：“琛哥，走了！”
顾衍琛收回视线，紧了紧大衣领子，转身上了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