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林福带来的。
那天下午,林若雪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季度财报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林福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小姐,老爷子……老爷子不行了。”
林若雪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。
她没有问怎么回事,没有问什么时候,甚至没有问严不严重。
她只是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手机,走出办公室。
步伐很稳,但林福注意到,她的手在抖。
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林若雪上车,林福坐在副驾驶,司机一脚油门,保时捷冲出停车场,向林家大宅飞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林若雪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不正常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。老爷子在书房里看报,突然就倒下了。王大夫已经看过了,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油尽灯枯,准备后事。”
林若雪的手指握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
油尽灯枯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她心上。
爷爷是林家唯一对她好的人。
从小到大,父母忙于生意,很少管她。
是爷爷教她写字,教她读书,教她做人。
在她被家族里的人排挤,被董事会里的老狐狸们刁难的时候。
是爷爷站在她身后,说:
“若雪,别怕,爷爷在。”
现在,爷爷要走了。
……
林家大宅,后院。
林正渊的卧室里站满了人。
林苍海坐在床边,握着父亲的手,眼眶通红。
林伯庸站在床尾,表情沉重,但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林伯韬站在他身后,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几个医生围在床边,为首的是青云市最好的内科专家张教授。
他刚刚做完检查,摘下听诊器,摇了摇头。
“林先生,老爷子的情况……很不乐观。”
张教授的声音很低,
“多器官衰竭,血压一直在掉,心率也不稳定。
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,但效果不理想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
林苍海的声音沙哑。
“不好说。可能几天,可能……今晚。”
林苍海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林伯庸叹了口气,走上前来,拍了拍林苍海的肩膀:
“大哥,节哀。老爷子年纪大了,这是自然规律。我们做晚辈的,要准备好后事。”
林苍海没有说话。
林若雪推门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的脸色很白,但表情很镇定。
她走到床边,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正渊。
林正渊的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他的呼吸很弱,像是风中的烛火,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爷爷。”
林若雪轻声叫了一声。
林正渊没有反应。
“爷爷,是我,若雪。”
林正渊的眼皮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。
林若雪握住他的手,手冰凉冰凉的。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。
“张教授,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”她问。
张教授摇了摇头:“林小姐,我们尽力了。
老爷子的身体机能已经衰竭到了极限,任何医疗手段都无法逆转。”
“那就请更好的医生!从京城请,从国外请!”
“林小姐,这不是医生的问题。这是……天命。”
天命。
林若雪的手指握紧了爷爷的手。
……
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市。
林老爷子病危——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,在青云市的上流社会炸开了锅。
林家是青云市排名第二的豪门,林正渊是林家的定海神针。
他活着,林家就是铁板一块。
他死了,林家就会变成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
赵家第一时间派了人来问候,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。
但林苍海知道,赵万山那个老狐狸一定在等林正渊断气。
只要林正渊一死,赵家就会立刻动手,抢夺林家的生意和地盘。
孙家也派了人来。
孙仲谋亲自来的,带着一盒千年人参,说是给老爷子补身体的。
林苍海收下了,但心里清楚,孙仲谋是来看热闹的。
他在等林家乱,等林家的股价跌,等机会抄底。
甚至连省城的一些势力都派人来了。
林家虽然只在青云市,但生意做到了全省。
林正渊一死,整个格局都会变。
林家大宅的前院里,停满了各种豪车。
会客室里,坐满了各路来“探望”的人。
林福忙得脚不沾地,端茶倒水,迎来送往,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地方——后院那间卧室。
林正渊还活着吗?
他还能撑多久?
他有没有留下遗嘱?
遗嘱里写了什么?
这些问题,没有人能回答。
后院,卧室门外。
林若雪从房间里出来,关上门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脸上还有泪痕,但她没有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