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落山的时候，江雨薇抱着小糖从厂里回来了。她把小糖往陆俊怀里一塞，换了衣服就推三轮车。
“走吧，今天早点去，昨天生蚝不够卖。”
三个人出了门。陆俊骑三轮车，江雨薇坐在车斗里抱着小糖，江雨甜跟在旁边走。老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烤摊的生意比昨天还好。
生蚝半小时就卖光了，羊肉串和鸡翅也走得飞快。江雨薇翻串的手越来越快，江雨甜收钱找零也越来越利索。三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。
老李头在隔壁摊上干瞪眼，炒粉一份没卖出去，气得把锅铲摔得叮当响。
收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江雨甜抱着小糖在车斗里睡着了，小姑娘趴在她身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细细的。江雨薇把烤架擦干净，搬上车斗，动作比平时轻，怕吵醒她们。
回到饭馆，灯还亮着。
林秀兰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摆着几盘菜——红烧肉、醋溜白菜、蛋花汤，还有一碟咸菜。她看见三个人进来，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。
“洗手吃饭。”
江雨薇把小糖抱上楼，江雨甜揉着眼睛去洗手。陆俊把三轮车推回后院，洗了手，坐到桌边。
林秀兰给他盛了一碗饭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今天辛苦了。”
陆俊愣了一下。这是林秀兰第一次在饭桌上说这种话。以前吃饭的时候她要么不说话，要么就是挑毛病——咸了淡了慢了快了，总能找出点不对的地方。
“还行。”陆俊端起碗。
江雨甜从洗手间出来，头发上还沾着水珠，一屁股坐在陆俊旁边，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妈，今天姐夫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，中午那桌客人全吃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秀兰夹了一筷子白菜，放进嘴里慢慢嚼，“王老板下午打电话来了，说以后请客还订咱们家。”
江雨甜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秀兰看了陆俊一眼，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，少了点审视，多了点什么别的，“他说你姐夫手艺好，比江城大饭店的厨子还强。”
陆俊扒了一口饭，没接话。
江雨薇从楼上下来，头发重新扎过了，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服。她坐到陆俊对面，端起碗，夹了一筷子菜，吃得很慢。
“今天生蚝卖了多少？”林秀兰问。
“三十个，全光。”江雨薇说，“好几个人没买到，说明天让多进点。”
林秀兰点了点头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陆俊，你明天早上跟雨薇去菜市场，多进点货。饭馆这边中午的菜也要备足，最近客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行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吃饭的时候，要么是江雨晴在骂人，要么是林秀兰在训人，要么是沉默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今天江雨晴不在——她下午就去厂里了，说是加班，晚上不回来吃——桌上少了那个尖酸刻薄的声音，整个饭桌都变得温和了。
林秀兰又给陆俊夹了一筷子菜，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。
“多吃点，瘦了。”
陆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，是醋溜白菜，他今天中午炒的。白菜片得薄，醋溜的时候火候刚好，脆嫩酸爽。
他吃了一口，放下筷子，右手从桌面上移下去。
落在了林秀兰的大腿上。
林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，悬在碗上面，没放下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