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看着楼梯口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。
厨房里，陆俊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里，码整齐。他擦了擦手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烟雾升起来，被抽油烟机吸走，在灯光下画出几道灰色的线条。
他想起江雨薇刚才的样子——手指戳着他胸口的时候，指尖凉凉的，带着一点颤抖。她说“我让你别乱想”的时候，声音是硬的，但眼睛是软的，像是冰块下面藏着一汪水。
还有那双黑丝。
陆俊把烟掐灭，扔进垃圾桶，拿起锅铲，继续炒菜。
铁锅烧热，倒油，葱花爆香，肉片下锅，滋啦一声响，油烟冒起来，香味飘出去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，老街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饭馆里坐满了人，说话声、笑声、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，这回算对了。
姬倩倩端着空盘子进厨房，路过陆俊身边的时候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你大姨子今天穿得真好看。”
陆俊没接话，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，放在传菜口。
姬倩倩端走了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点什么，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厨房里又只剩下陆俊一个人。
他把锅刷干净，放在灶台上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圆圆的，挂在梧桐树梢上，像一个被谁咬了一口的白面饼子。
老街的夜风吹过来，带着烤串的香味和秋天的凉意。
陆俊深吸了一口气，系紧围裙，继续炒菜。
晚上九点半，饭馆的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。姬倩倩把桌子擦干净，拖了地，跟林秀兰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。陆俊从厨房出来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，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江雨薇说。
江雨薇从楼上下来，换了白天那件深红色的薄衫，头发重新扎过了，扎成一条低马尾，几缕碎发搭在耳边。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，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，被裤腿遮住了一截，若隐若现的。
她手里拎着烤摊的袋子，里面装着调料和铁签子。
陆俊推开门，把三轮车从后院推出来，烤架、炭、串好的肉一样一样搬上车斗。江雨薇把袋子放在车斗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正准备上车。
“你们干什么去？”
江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，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，头发乱蓬蓬的，脸上的妆卸了一半，眼线没擦干净，在眼角晕开两道黑印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江雨薇身上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——深红色的薄衫，扎起来的头发，黑色丝袜包裹的腿。
然后她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嫌弃的表情，是那种——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，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。
“你穿成这样要去哪？”江雨晴的声音又尖又冷。
江雨薇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要上车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江雨晴几步冲过来，一把拽住江雨薇的胳膊，“你穿成这样跟我老公出门摆摊，你想干什么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