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的红烧肉不错，客人点的最多。”姬倩倩说。
“行，就红烧肉。”
姬倩倩把单子夹在传菜口的线上，拉了拉铃铛。陆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单子——一道红烧肉，一碗米饭。他看了一眼大厅方向，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侧脸。
不是熟客，生面孔。
他把单子放在灶台上，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。这块肉是早上从老陈那里买的最好的那一块，肥三瘦七，层次分明，本来是留着晚上给秦艳红做红烧肉用的，但此刻他想了想，还是拿了这块。
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，大小均匀，每一块都带着皮、肥肉、瘦肉三层。锅里烧水，肉块下锅焯水，撇去浮沫，捞出沥干。
炒糖色是最关键的一步。锅里放油，下冰糖，小火慢慢炒。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，从透明变成琥珀色，再变成枣红色，冒起细密的小泡，像是红色的岩浆在锅里翻滚。肉块倒进去，翻炒上色，每一块肉都裹上红亮的糖浆，在锅里翻滚着，油光锃亮。
加入葱姜蒜、八角、桂皮、香叶，倒黄酒、生抽、老抽，加水没过肉块。盖上锅盖，小火慢炖。
这时候陆俊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，拧开盖子，往锅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。这是他昨天配的新调料——用江雨薇给的奶加上几种香料熬出来的，量不多，只有这一小瓶。
锅里的香气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肉香和酱香，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，不浓，若隐若现的，像是夏天傍晚从远处飘来的栀子花味，闻得到，抓不住。
四十分钟后，陆俊打开锅盖，汤汁已经收了一半，浓稠红亮，挂在肉块上，像是一层琥珀色的釉。他加了一点点香醋提味，大火收汁，汤汁从稀变稠，从浅变深，最后变成了能挂住勺子的浓汁。
红烧肉盛出来，装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。肉块码得整整齐齐，皮朝上，红亮亮的，像是玛瑙。浇上一勺浓汁，撒上几粒白芝麻和一小撮葱花，绿的、白的、红的，颜色分明。
姬倩倩端起来的时候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她端得很稳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怕汤汁洒出来。
“您的红烧肉，米饭马上来。”
女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肉，没动筷子。
她盯着那盘肉看了几秒，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她的目光是散的，焦点不在肉上，而是穿过了肉、穿过了桌子、穿过了墙壁，落在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姬倩倩把米饭端过来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趁热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女人回过神来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肉在筷子上微微颤动，皮连着肥肉，肥肉连着瘦肉，一层一层，像是某种精致的地质剖面。她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。
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