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哪来这么多？”
“烤摊一天四五十，秦艳红那边一天一百，加上饭馆的分成。”陆俊把本子收回来，塞回兜里，“再攒几天，两千块没问题。加上你手里的，够用了。”
林秀兰没说话，手指在柜台上敲得更快了。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——扩建之后，一楼的大厅可以放八张桌子，加上二楼的包间和三楼的包间，整个饭馆的接待能力能翻一倍甚至更多。客单价也能上去——包间的菜可以卖得更贵，环境好了，请客的人也更愿意来。
但风险也大。如果扩建之后客人没那么多，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。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女儿，经不起这种折腾。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她说。
“行。”陆俊没逼她，转身往厨房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，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穿长裙真的好看。”
林秀兰的耳朵又红了，她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朝他扔过去，没扔中，抹布落在地上，软塌塌地趴着。陆俊弯腰捡起来，叠好，放回柜台上，进了厨房。
林秀兰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厨房的门帘晃了几下，慢慢停下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，伸手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，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——二楼，三楼，空着的房间，堆杂物的房间，晾衣服的阳台。
她走到楼梯口，抬头往上看了看。楼梯很窄，木板老旧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但楼的主体是结实的，她男人在世的时候盖的，砖混结构，比老街那些老房子结实多了。
她在楼梯口站了很久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陆俊说的那些话——包间，大圆桌，家庭聚餐，小范围请客。想着想着，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然后她转身回了柜台，拿起账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扩建预算”。
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，又停住了。她咬着笔帽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老街，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她在想，这个男人，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？
不光敢挠她的腰，还敢出这么大的主意。
一千二百块，他攒了不到十天的钱，全部拿出来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林秀兰把笔放下，合上账本，站起来，关了灯，上楼去了。
路过陆俊房间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门缝里透出光，能听到他在里面翻东西的声音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她抬起手，想敲门，手指在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两秒，又放下了。
她回了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——站在灶台前翻锅的样子，蹲在后院修烤架的样子，在菜市场拎着肉走在旁边的样子，还有刚才站在她面前说“咱们把店铺弄大一点”的样子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到床边坐下，脱了鞋，躺下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