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俊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和排骨。五花肉还是早上从老陈那里买的最好的那块，肥三瘦七，层次分明；排骨是肋排，剁成寸段，每一块都带着脆骨。他把肉切成块，排骨焯水，炒糖色，下肉翻炒，加调料，加水，盖盖慢炖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，排骨炖了半小时，两道菜同时出锅。姬倩倩端出去的时候，托盘上冒着热气，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大厅，好几个客人扭头看过来。
女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停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，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不是伤心，是那种——被什么东西治愈了的红。
肉在舌尖上化开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，酱香浓郁，回口带甜，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余味，像是有人在她心上轻轻揉了一下，把那些皱巴巴的地方揉平了。
她又夹了一块排骨。
排骨炸得外酥里嫩，糖醋汁浓稠红亮，酸甜的比例刚刚好，酸得开胃，甜得不腻。
她啃了两块，手指上沾了酱汁，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——不是那种大笑，是那种食物带来的、发自内心的、藏不住的笑。
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。门帘挡着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听到里面锅铲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江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瓶汽水。
她走了半条街，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又折返了，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心里不踏实。
她站在门口，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个女人——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面前摆着两盘菜，一碗米饭，正在吃。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。
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，那种表情江雨晴见过——在陆俊做的菜面前，很多人都有这种表情。
她推门进去，走到那个女人面前。
“你是来吃饭的？”
女人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认识陆俊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：“谁是陆俊？”
江雨晴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老公”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，好像这样说就承认了什么似的。她指了指厨房：“炒菜的。”
女人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不认识。但他的手艺很好。”
江雨晴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两瓶汽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了看女人盘子里的红烧肉——红亮亮的，酱汁浓稠，肉块码得整整齐齐，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好看。她又看了看女人的表情——那种满足的、放松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拥抱了一样的表情。
她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她转身走到柜台前，把汽水放在桌上，看了林秀兰一眼。林秀兰正在算账，头都没抬。
“妈，那个女人是谁？”
“客人。”林秀兰说。
“我知道是客人。她跟陆俊什么关系？”
林秀兰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，像是审视，又像是失望：“她跟陆俊没有关系。她就是来吃饭的，吃了好几次了，每次都点红烧肉。”
江雨晴不说话了。她站在柜台前面，看着大厅里的客人——六张桌子全满，门口还有人等位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，每个人都在夸菜好吃。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的手艺很好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，不是恭维，不是客气，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被食物征服之后的真诚。
江雨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