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饭馆里，在这些人面前，陆俊不是她眼中的那个窝囊废。他是那个能做出最好吃的红烧肉的人，是那个能让饭馆起死回生的人，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在夸的人。
只有她一个人，还在叫他窝囊废。
她站在柜台前面，手指头攥着汽水瓶，攥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，理不清，咽不下。
林秀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安慰，也没有继续骂，只是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，递过去。
“你要是有空，帮我算算这个月的账。”
江雨晴接过账本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，眼睛瞪大了。她翻了两页，又翻了两页，数字一页比一页大，大得她不敢信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秀兰，嘴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秀兰从她手里拿回账本，合上，放在一边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？”
江雨晴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她知道了一些事，但还有更多的事她不知道——或者说，她不想知道。
她转身走了，这次是真的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老街上响着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被梧桐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。
饭馆里，女人吃完了最后一块排骨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前结账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红烧肉八块，糖醋排骨十块，米饭一块，一共十九。”林秀兰说。
女人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，递过去，说了声“不用找了”。她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。
“能帮我跟他说一声吗？就说……谢谢他。”
林秀兰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秒，点了点头。
女人拉开门走了。灰色的风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，消失在老街的夜色里。
厨房里，陆俊把锅刷干净，放在灶台上。他擦了擦手，从围裙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烟雾升起来，被抽油烟机吸走，在灯光下画出几道灰色的线条。
林秀兰掀开门帘进来，把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放在灶台上。
“那个姑娘给的，说谢谢。”
陆俊看了一眼那张钱，没说话。
林秀兰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厨房里只有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里偶尔冒出的咕嘟声。她伸手把他嘴角的烟拿下来，掐灭在灶台上。
“少抽点。”
陆俊看着她，她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碰了一下，像是两根电线搭在了一起，火花一闪，又分开了。
林秀兰转身出了厨房，深蓝色长裙的裙摆在门帘后面晃了一下。
陆俊拿起锅铲，继续炒菜。
铁锅烧热，倒油，葱花爆香，肉片下锅，滋啦一声响。
大厅里，客人还在吃饭，还在聊天，还在夸菜好吃。姬倩倩在桌子之间穿梭，黑丝包裹的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。
江雨薇抱着小糖坐在角落里，小姑娘醒了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。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。
一切都跟刚才一样，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