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晴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。气他多管闲事？气他说她不会算数？还是气他站在那里，穿着那件灰色t恤，系着围裙，手里端着她从来没吃过的红烧肉，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得像是这个家的主人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尖得刺耳，旁边几桌客人都扭过头来看。
陆俊没接话，端着红烧肉往客人那边走。
“我问你你说什么！”江雨晴追上去两步，挡在他面前，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胸口，“你一个窝囊赘婿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？我会不会算数关你什么事？”
陆俊停下来，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甚至没有不耐烦。就是那种——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的眼神。
“你让开，菜凉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让！”江雨晴的声音更尖了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，但她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，“你今天给我说清楚！你凭什么说我？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，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？”
大厅里彻底安静了。几个客人放下筷子，面面相觑。姬倩倩端着空盘子站在厨房门口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江雨薇抱着小糖站起来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林秀兰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，没有抬头。
“你就是个赘婿！”江雨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姓陆不姓江！这个家轮不到你说话！我会不会算数跟你没有关系！你少在那儿装模作样！”
她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大红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把脸上的妆冲出了两道白印子。
陆俊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他端着那盘红烧肉，绕开她，走到客人桌前，把菜放下。动作很轻，没有摔盘子，没有发脾气，就是很平常地、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把菜放在了桌上。
“您的菜，慢用。”
客人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站在大厅中间的江雨晴，尴尬地点了点头，拿起筷子，不知道该不该动。
陆俊转身回了厨房。
门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，慢慢停下来。
江雨晴站在大厅中间，眼泪还在流，但她的气已经泄了。她站在那里，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，皱巴巴的，软塌塌的，没有人看她，没有人理她，所有人都低着头吃饭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转身走了。这次是真的走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老街上响着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被梧桐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。
厨房里，陆俊站在灶台前，把锅里的菜盛出来，装盘。他的动作跟刚才一样稳，没有发抖，没有停顿，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