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晴没有走远。她在老街的巷口站了一会儿，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两瓶汽水，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，凉丝丝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——你该回去了，你还能去哪儿？
她转身往回走，高跟鞋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响着，一下一下的，比刚才慢了许多。
回到饭馆的时候，大厅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大半。林秀兰还在柜台后面算账，姬倩倩在收拾桌子，江雨薇抱着小糖坐在角落里哄她睡觉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，但江雨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。
她走到柜台前，把汽水放在桌上。
林秀兰头也没抬：“你帮我把这个月的账算一下，我眼睛花了，看不太清。”
她把账本推到江雨晴面前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天的收支——进货的钱、卖菜的钱、水电房租、人工工资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江雨晴拿起笔，开始算。
第一页，收入三百五，支出两百，利润一百五。她算了一遍，又算了一遍，数字没错。第二页，收入四百，支出两百二，利润一百八。第三页，收入四百五，支出两百五，利润两百。
一页一页翻下去，数字越来越大，利润越来越高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陆俊每天交的那十块钱，看到外卖每单的利润，看到秦艳红那边每天一百块的工钱。所有的数字加起来，这个月的利润超过了三千块。
三千块。
江雨晴的笔尖停在纸上，墨水洇出一个黑点，越来越大，像是一滴眼泪。
她想起自己上个月的工资，四百块。她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，不如陆俊干十天。不，不如他干五天。
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赵明杰最近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微妙。以前他每天都会在厂门口等她下班，说“雨晴，我送你”，语气温柔得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。
但最近他不再等了，她给他打电话，他说在忙；她约他吃饭，他说有应酬。有一次她看见他从厂长女儿的办公室里出来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，那个厂长女儿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。
江雨晴当时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拿着给他带的饭盒，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。
她不敢问赵明杰，不敢问他和厂长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。她怕听到答案，更怕听到的是真话。
现在她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攥着笔，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愤怒，说不上是对赵明杰的失望还是对陆俊的嫉妒。
“你算数都不会吗？”
陆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江雨晴猛地转过身。
陆俊站在她身后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，准备端出去给客人。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账本，又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张被墨水洇黑的纸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什么表情，就是那种——看到了一个很可笑的东西，但又懒得笑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