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不说话了。她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四道凉菜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筷子,又夹了一块黄瓜,嚼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记住什么东西。
江雨甜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,她趴在门口,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灶台上那四道凉菜,眼睛亮了:“哇,姐夫你做的?好漂亮!”
姬倩倩也进来了,手里端着空托盘,本来是要来传菜的,但目光被那几道凉菜吸引了。她凑近看了看,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啊,这个黄瓜跟以前的不一样。”
江雨薇从楼上下来,走进厨房,看见那几道凉菜,又看见林秀兰站在灶台前发呆,愣了一下。她走到案板前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瞪大了。
“这是你做的?”她看着陆俊。
“嗯。”
江雨薇没说话,又夹了一块黄瓜,又夹了一块木耳,又吃了一粒花生米。她吃得很快,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林秀兰把筷子放下,转过身,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今天凉菜你来做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她的耳朵是红的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。
陆俊没说话,把围裙系紧,开始备料。黄瓜、木耳、花生米、酱牛肉,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,整整齐齐的,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。
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。饭馆的门刚开不久,大厅里空荡荡的,桌椅摆得整整齐齐,地拖过了,还有一点湿,泛着水光。这个点没什么客人——老街上的饭馆大多如此,上午是做准备的,真正上人要等到十一点以后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很稳,像是什么人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到了地方。
老周推门进来了。
他在老街口修自行车,摊子支在供销社旁边,从早坐到晚,风吹日晒,脸上全是褶子,皮肤黑得像老树皮,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机油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胳膊肘上打着补丁,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布袋子,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着一瓶白酒——二锅头,最便宜的那种,瓶口的盖子拧得紧紧的,生怕洒了。
“秀兰,老样子。”老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把布袋子放在桌上,从里面掏出那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闻了闻,然后又把盖子拧上了,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秀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脸上带着笑:“老周,今天来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,早点来。”老周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老样子,给我来点凉菜,什么都行,就是搭个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