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站在他面前,嘴巴张了张,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她想说“谢谢”,想说“你辛苦了”,想说“以前是我不好”——但这些话太重了,重得她说不出口。她咬了咬嘴唇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中午多做点,老周说晚上还要来。”
陆俊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行。”
林秀兰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那个……你辛苦了。”
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轻得几乎被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。但陆俊听见了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深蓝色长裙的裙摆在厨房门口晃了一下,消失了。
陆俊拿起菜刀,继续切菜。笃笃笃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但节奏更稳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地,不再飘着了。
窗外,阳光照在老街上,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卖豆腐脑的老王已经收摊了,推着车往回走,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,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陆俊把切好的肉片放进盘子里,码整齐,擦了擦手。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升起来,被抽油烟机吸走,在灯光下画出几道灰色的线条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,看着烟雾慢慢散开,散成看不见的颗粒,消失在空气中。
嘴角带着一丝笑,很淡,很淡。
老周走了之后,饭馆里安静了一阵子。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完了账,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。
姬倩倩把老周留下的碗筷收了,桌子擦干净,地拖了,站在窗边往外看。老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卖菜的推着板车经过,板车上堆着青菜萝卜,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。
上班的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钻出来,车铃叮铃铃地响;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,慢悠悠地走着,一边走一边聊天,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上午听得很清楚。
十一点刚过,客人开始来了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一看就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。他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来,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拿起菜单翻了翻。
“来一份红烧肉,一份拍黄瓜,一碗米饭。”他点菜的时候头都没抬,眼睛盯着菜单上的价格,像是在算什么。
姬倩倩把单子夹上传菜口,拉了拉铃铛,清脆的叮当声在厨房里响了一下。
陆俊探出头看了一眼单子,红烧肉、拍黄瓜、米饭。
他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,切块,焯水,炒糖色,下肉翻炒,加调料,加水,盖盖慢炖。
然后转身拿起黄瓜,刀背轻敲,沿着纹理一段一段地敲,黄瓜裂而不碎,裂纹从表面延伸到内部。斜切,切口像竹节。
调料是早上现配的,香醋、生抽、蒜泥、辣椒油、香油,一样一样按比例调好,浇上去,拌匀,装盘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