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凉菜不对。”戴鸭舌帽的老头说。
“哪不对?”穿中山装的老头问。
“太好吃了。”戴鸭舌帽的老头又夹了一块黄瓜,嚼了嚼,点了点头,“比以前的好吃太多了。”
穿中山装的老头夹了一块牛肉,在嘴里慢慢嚼着,像是在品味什么,咽下去之后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牛肉也不一样了,卤得更入味,切得更薄,入口就化。”
“花生米也比以前脆了,不硬,不软,刚刚好。”穿运动服的老头说。
三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看向厨房方向。门帘挡着,什么都看不见,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比以前更浓了,不是那种单一的肉香,是层层叠叠的复合香味,有肉香、酱香、蒜香、醋香、辣油香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,若隐若现的,像是夏天傍晚从远处飘来的栀子花味,闻得到,抓不住。
“听说他家换厨子了?”穿中山装的老头压低声音。
“没换,是那个赘婿。”戴鸭舌帽的老头也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,“就是那个以前被全家人看不起的小子。”
“赘婿?”穿运动服的老头愣了一下,“就那个天天低着头、走哪儿都被人骂的那个?”
“就是他。”戴鸭舌帽的老头夹了一块花生米,嚼了嚼,点了点头,“人家现在不一样了,炒菜手艺好得不得了,饭馆的生意全是他在撑着。”
三个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各自夹了一筷子凉菜,慢慢嚼着,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消化什么消息。
大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,六张桌子坐满了五张。
每一桌都点了凉菜——拍黄瓜、凉拌木耳、酱牛肉、花生米,每一样都卖得很好。
客人吃了一口之后的表情几乎都一样: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看盘子,然后再夹一筷子,然后筷子就停不下来了。
有人喊“再来一份拍黄瓜”,有人喊“酱牛肉加一份”,有人喊“这花生米能不能打包一份”。
姬倩倩跑前跑后,脚不沾地,黑色短裙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飘动,黑丝包裹的腿在桌子之间穿梭,额头上全是汗,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。
林秀兰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笔,账本翻开着,但她没在算账。
她在看大厅里的客人——每一个人都在埋头吃,没有人聊天,没有人玩手机,没有人东张西望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菜上。
拍黄瓜的碟子空了又加,加了又空,酱牛肉切了一盘又一盘,花生米称了一斤又一斤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