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俊没说话，把锅里的菜盛出来，装盘。
江雨薇站了一会儿，抱着小糖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没说，最后只是嘴角翘了一下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待会晚上出摊，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我给你个福利。”
陆俊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，看着她。她已经转过身去了，抱着小糖走出厨房，深蓝色裤子的裤脚在门帘后面晃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锅铲还举着，脑子里在转——什么福利？她说的福利是什么意思？不会是——他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，继续炒菜。
铁锅烧热，倒油，葱花爆香，肉片下锅，滋啦一声响。香味飘出来，飘满了整个厨房。
晚上的客人散尽之后，陆俊把最后的碗筷收拾完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。
江雨甜已经上楼写作业去了，姬倩倩早就回去了，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完最后一笔账，合上本子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，看了陆俊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，转身上了楼。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，消失了。
饭馆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陆俊和江雨薇，还有趴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小糖。
“走吧，摆摊。”江雨薇把小糖放在柜台上，用靠垫围了一圈防止她滚下来，转身去推三轮车。
陆俊把烤架、炭、串好的肉一样一样搬上车斗，调料瓶装进袋子里，铁签子扎好。江雨薇从后院推着三轮车出来，车斗里铺着一块干净的塑料布，烤架放上去不会晃。她把车停在门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陆俊看了看三轮车，又看了看她。平时都是他骑车，她坐车斗。今天她站到了车座旁边，手扶着车把，意思是她来骑。他没说什么，翻身上了车斗，坐在烤架旁边。
江雨薇蹬了一脚，三轮车往前蹿出去，哐当哐当响着，沿着老街往东走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昏黄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，忽明忽暗的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梧桐树叶的涩味，还有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——还是那种很便宜的蜂花，甜甜的，带着一点薄荷的凉。
陆俊坐在车斗里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能看出后背的线条——肩胛骨微微凸起，腰身收得很细，到了胯部又展开。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，发尾在肩膀上轻轻拍打着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打什么拍子。
她没有说话，他也没有说话。三轮车在老街上走着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，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数着什么。
到了老街口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供销社门口的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地上，把几个摆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老李头已经在了，炒粉摊支起来，锅里冒着热气。
他看见陆俊的三轮车，脸色还是不好看，但没说话——最近他的炒粉依然卖不出去，但他已经认命了，不再阴阳怪气，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