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日,天还没亮,苏清涵就起了。
今天是苏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,比任何日子都重要。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在城东的老宅祠堂里,每年冬至,苏家子孙都要回去上香、磕头、敬酒,这是苏家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。
苏清涵换了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盘起来,戴了一对珍珠耳钉。她对镜子里的人看了一眼,拿起包下了楼。
赵宇轩已经在客厅等着了。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。
“清涵,车备好了,走吧。”
苏清涵点了点头,往外走。
林辰站在厨房门口,身上还系着围裙。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,给苏清涵熬了红豆粥,蒸了她爱吃的虾饺。粥还在锅里温着,虾饺刚出锅。
“你不吃早饭吗?”他问。
苏清涵头都没回:“不吃了。”
赵宇轩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辰一眼。
“对了,今天苏家祭祖,你也跟着去吧。毕竟是名义上的女婿,不去不好看。”
苏清涵皱眉:“带他去干什么?”
赵宇轩笑了笑,声音温和,但眼神不对:“清涵,他是你丈夫,不带他去,亲戚们会说闲话的。让他去,在外头等着就是了。”
苏清涵想了想,勉强点了头。
“换身衣服,十分钟。晚了不等你。”
林辰解了围裙,上楼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,跟着出了门。
车子驶向城东,一路上赵宇轩和苏清涵坐在后座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林辰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苏家老宅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,青砖灰瓦,门口两个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“苏府”两个字的匾额,是苏清涵曾祖父亲笔题的。
车子停在门口,已经有亲戚到了。三三两两站在门口寒暄,看见苏清涵下车,纷纷围上来。
“清涵来了,快进去吧,你大伯已经到了。”
“清涵今年气色不错啊,苏氏越做越大了。”
“这是赵宇轩吧?小伙子真精神。”
赵宇轩笑着跟亲戚们打招呼,嘴甜得很,几句话就把几个长辈哄得眉开眼笑。
有人注意到了林辰,愣了一下,压低声音问旁边的:“那是谁?”
“苏家的女婿,清涵的老公。”
“就是他?听说——”
“嘘,别说了。”
林辰站在车旁边,没有人过来跟他说话。几个亲戚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怜悯,但没有人上前。
苏清涵没有介绍他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赵宇轩跟着苏清涵往里走,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,转身走到林辰面前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“林辰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。今天是苏家祭祖,来的都是苏家的长辈和至亲。你那个身份,进祠堂不合适。你就在外面等着吧。”
林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赵宇轩又补了一句,这次声音更低了,低到只有林辰能听见:“你是害死苏伯父的凶手,进祠堂会冲撞列祖列宗。清涵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林辰站在老宅的门口,看着苏清涵和赵宇轩并肩走进了大门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老宅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供桌摆好了,香炉、烛台、果品、酒水,一样不少。苏家的牌位整整齐齐地码在祠堂的正中央,每一个都用红绸布包着,露出下面的黑漆金字。
苏清涵的大伯苏建国主持祭祖仪式,他站在供桌前面,清点了人数,皱了皱眉。
“清涵,你男人呢?没来?”
苏清涵的脸色不太好看:“来了。在外面。”
“在外面?”苏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大冬至的,让他在外面站着?”
赵宇轩连忙接话:“大伯,林辰他自己说不进来的。他说他身份低微,不配进苏家的祠堂,在外面等着就行。”
苏建国看了赵宇轩一眼,又看了苏清涵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祭祖仪式开始了。上香、敬酒、磕头,一套流程走下来,快一个小时。
林辰站在老宅的大门外,冬至的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
天色灰蒙蒙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。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很快就化成了水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门廊下面,避开了雪。
可苏清涵从祠堂里走出来了。
她站在祠堂的台阶上,看见林辰站在门廊下面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过来。”
林辰走过去,站在台阶下面,仰头看着她。
苏清涵指了指祠堂前面的空地。那里没有遮挡,雪落在地面上,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“跪那儿。”
林辰看着她,没有动。
“没听见?”苏清涵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今天是苏家祭祖,你在外面站着,已经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了。跪着,跪满三个小时,就当是赔罪。”
赵宇轩从祠堂里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林辰低下头,慢慢弯下膝盖,跪在了雪地里。
地面冰冷刺骨,积雪被膝盖压下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寒气从膝盖往身体里钻,像是要把骨头冻裂。
苏清涵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