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杀父凶手，不配进我苏家的祠堂，脏了我苏家的地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，冷过冬至的风。
林辰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雪落在他后背上，一片一片，化了又落，落了又化。
苏清涵转身回了祠堂。祠堂的门没有关，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。
“清涵，你让他跪在外面，会不会太过了？”不知道是哪个亲戚说的。
“他自己要跪的，跟我没关系。”苏清涵的声音淡淡的。
赵宇轩的声音接上来：“林辰也是想赎罪吧，毕竟苏伯父的事，他心里有愧。”
“他有什么愧？”苏清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他要是真有愧，就不会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林辰跪在雪地里，把这句话听全了。
雪越下越大，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。地上很快就白了，他的膝盖以下全埋在雪里，裤腿湿透了，贴在腿上，冷得没有知觉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雪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也是冬至，也是苏家老宅。
那是四年前，他和苏清涵刚领证没几天。苏父还在世，身体已经不太好了，但精神还好。冬至那天，苏父亲自带着他进祠堂祭祖。
苏父把香递到他手里，笑着说：“辰儿，来，给苏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。以后你就是我苏家的半个儿子了。”
苏清涵在旁边撇嘴：“什么半个儿子？他是你女婿，就是儿子。”
苏父哈哈大笑：“对对对，儿子，儿子。”
苏清涵挽着他的胳膊，脸上全是笑，眼睛亮得像冬天的星星。
林辰接过香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苏父在旁边说：“列祖列宗在上，这是我苏某的女婿，林辰。以后苏家的事，就是他的事。他守着苏家，苏家也守着他。”
林辰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那时候他以为，这辈子，他会在苏家过一辈子。
雪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化成了水，冰冷刺骨。
林辰回过神来。
祠堂里传来磕头的声音，苏家子孙正在给列祖列宗行礼。苏清涵的声音夹在里面，他听得出来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祠堂的门，看见了苏清涵的背影。她跪在蒲团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她旁边，赵宇轩也跪着。
林辰收回目光，低下头。
跪在雪地里，膝盖早就没了知觉，后背的伤开始疼，一抽一抽的，像是有人拿针在扎。
他咬着牙，一动不动。
忽然，他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。
老宅对面的巷口，站着两个男人。穿着黑色的羽绒服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望远镜，正对着祠堂的方向。
林辰的目光凝住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秒。那两个男人没有进老宅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，就那么站在巷口，时不时举起望远镜看一眼。
不是苏家的亲戚。苏家的亲戚他大多见过，不是这些人。
不是记者。记者不会在大冬至的跑到这种地方来。
林辰的手慢慢伸进口袋，摸到手机。他低着头，假装在揉膝盖，手指在屏幕上盲打，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老宅对面巷口，两个男人，黑色羽绒服，一个拿望远镜。赵家的人，来盯苏清涵的。处理掉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跪着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几个人走过去，像是路过，但走到那两个男人身边的时候，忽然一左一右夹住了他们。
没有人喊叫，没有人挣扎。
几秒钟的功夫，两个男人就被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。车门关上，车子驶离了巷口。
巷口空了，只剩雪落在地上，慢慢覆盖了脚印。
林辰低着头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祠堂里，苏清涵正在给列祖列宗敬酒，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赵宇轩站在她旁边，笑容满面，跟苏家的亲戚们寒暄。
一切如常。
三个小时到了。
苏清涵从祠堂里走出来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林辰。他的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雪，头发白了，眉毛也白了，整个人像一尊雪雕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说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。
林辰慢慢站起来。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，他晃了一下，扶着旁边的石柱才站稳。
雪从他身上簌簌地往下落。
苏清涵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赵宇轩跟在她后面，路过林辰的时候，脚步停了一下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带着笑。
“辛苦了啊。”
他笑着走了。
林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大门里。
雪还在下，落在他身上，一片一片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