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是晚上十一点到的。
他没有走别墅的正门,从后院的围墙翻进来,避开了所有路灯和监控。黑色的冲锋衣融进夜色里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蹲在客房的窗户外,轻轻敲了三下,停顿,又敲了两下。
林辰开了窗。秦风翻身进去,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拉上窗帘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信号屏蔽器,放在桌上,打开。红灯亮了一下,然后变成绿色。
“周围没有尾巴。”秦风低声说,“但我还是开了屏蔽器,保险起见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,坐在床边,示意他坐下。
秦风没有坐。他站在桌前,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加密u盘和一个牛皮纸笔记本,放在桌上。他的表情很严肃,和平时那个跟在林辰身后、话不多但执行力惊人的副手判若两人。
“辰哥,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,我今天做了一个完整的汇总。”秦风翻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案件线索和证据编号。“赵家走私、买凶杀人、非法开设赌场的核心罪证,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。剩下的百分之四十,主要集中在赵老爷子的直接指令证据上,这部分藏在境外,不太好拿,但已经在收了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笔记本上。
秦风翻过一页:“赵宇轩转移苏氏资产的流水,全部备份归档了。一共三十七笔,总额超过九百万。包括他通过王丽和张涛转移的小额资金,以及文旅项目预付款的三百万挪用记录。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和转账截图,证据链完整。”
他又翻了一页:“赵宇轩买通刘军、销毁案卷的证据,也全部拿到了。刘军烧案卷的视频、原始案卷的备份、赵建国给刘军转账的流水,全在u盘里。还有赵宇轩伪造捐肝骗局的证据——张医生的聊天记录、五十万转账流水、伪造的病历底稿。”
林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秦风合上笔记本,看着林辰。
“辰哥,三年了。你忍了三年,我也跟了三年。这些证据,随便拿出几样,都够赵宇轩吃一辈子牢饭。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按亮屏幕。
屏幕上是契约倒计时。三年契约,从苏父去世的那天开始算,到今天为止,还差最后三个月。
距离契约期满,还有90天。
他把屏幕转向秦风,让他看了一眼,然后锁了手机,放回桌上。
“三个月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“三个月后,公检法高层换届,赵家买通的那批人全部下台。到时候,这些证据递上去,没人能压得住。”
秦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林辰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。照片有些旧了,边角泛黄,但画面还是很清晰。一个女人,四十来岁,眉眼温柔,笑得很好看。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,正是苏清涵当掉又赎回来的那块。
林辰的母亲。
他的指尖在照片上摩挲了几下,拇指划过母亲的脸。
“我妈走的那天,把这块玉放在我手心里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说,辰儿,这块玉是咱家祖传的,你爷爷传给你爸,你爸传给我,现在我给你。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戴着它,就当妈陪着你。”
秦风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林辰把照片放在桌上,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窗帘拉着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窗外是什么——别墅的后院,苏清涵种的那几株玫瑰,还有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,“该还的,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全都要还。”
秦风看着他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。他跟了林辰很多年,从林氏集团到苏家别墅,从商场的杀伐果断到这间狭小的客房。他见过林辰最风光的时候,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。可不管什么时候,林辰的眼睛里永远有一种光,冷的、锐利的、从不熄灭的。
可现在,那种光变了。不是灭了,是更冷了。冷到骨子里。
“辰哥,还有一件事。”秦风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。“赵老爷子给赵宇轩下了最终命令。三个月之内,要么逼你暴露身份,要么——彻底除掉你。”
林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,很轻。
“赵宇轩已经安排了人手,二十四小时盯着你。上次跨年夜那三个装窃听器的人,就是赵家派来的。赵老爷子说了,如果你再不暴露,就直接做掉,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林氏和你的关系。”
林辰站起来,走到窗前,伸手拉开一条窗帘缝。院子里很安静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照在积雪上,白茫茫一片。围墙外面,隐约能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,没有熄火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盯他的人。
林辰放下窗帘,转过身,看着秦风。
“继续收集证据。赵家走私的那条线,深挖到底。赵老爷子的直接指令证据,想办法拿到。三个月后,我要让赵家连根拔起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秦风点头:“明白。”
林辰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加密u盘,在手里转了转,然后放回了桌上。
“证据再多,现在也不能动。赵家买通的那些人还在位子上,递上去就是打草惊蛇。等换届,等他们下台,等新的人上来——到时候,谁也保不住赵家。”
秦风把u盘和笔记本收好,重新塞进内兜。他看了一眼林辰,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话要说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林辰说。
秦风深吸一口气。
“辰哥,苏清涵那边——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真相?”
林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她已经在查了。”秦风说,“李雪给她的那些证据,她看了。玉佩的事、捐肝的事、车祸的监控——她全看了。她已经开始怀疑赵宇轩了。只要你再给她一点线索,她就能查到真相。”
林辰转过身,背对着秦风。
“然后呢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秦风愣了一下。
“她知道真相之后,会怎么做?哭着道歉?跪着求原谅?”林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然后呢?我原谅她,一切从头开始?她当了我三年,折辱了我三年,一句对不起就想翻篇?”
秦风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