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，天没亮苏清涵就起了。
她站在衣帽间里，对着一排黑色衣服发了很久的呆。以前清明祭祖，都是她一个人去，或者带着赵宇轩。今年不一样。她走到客房门口，敲了敲门。敲了三下，门开了。林辰站在门口，已经换好了衣服，黑色夹克，黑色长裤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今天清明，苏家祭祖。”苏清涵的声音有些紧，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林辰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。“不用了。我在家等你。”
“林辰——”苏清涵深吸一口气，“是我让你去的。你是苏家的女婿，你应该去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侧身从她旁边走过，下了楼。
苏清涵站在原地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三年前，她当着他的面说他不配进苏家祠堂。三年后，她求他进，他都不想进了。
车子驶向苏家老宅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苏清涵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的街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她想跟林辰说点什么，张了几次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说什么呢？说对不起？她已经说过了，他不接受。说谢谢？她欠他的，不是一句谢谢能还的。
她只能沉默。
林辰坐在副驾驶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但他没有睡。他听见苏清涵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不稳，像憋着什么东西。他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也不想知道她要说什么。他只需要熬完今天，熬完祭祖，熬完最后这段日子。
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，苏清涵下车的时候，看见赵宇轩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。一辆黑色的保时捷，车牌号她认得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——赵宇轩不是跑了吗？怎么又回来了？她看见赵宇轩站在老宅门口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，正在和苏家的亲戚们寒暄。看见苏清涵，他笑着走过来。
“清涵，你来了。”
苏清涵看着他，没有笑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赵宇轩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了：“清明祭祖，我怎么能不来？苏伯父在世的时候，每年清明我都来的。今年也不能例外。”
他没有提项目爆雷的事，没有提刘强被抓的事，没有提那些证据的事，像是那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苏清涵看着他的笑容，忽然觉得恶心。三年前，她爸出殡那天，赵宇轩也是这样的笑容——温文尔雅，滴水不漏。她那时候以为他在安慰她，现在才知道，那是一个凶手在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“你进去吧。”苏清涵的声音很冷，“我还有事。”
赵宇轩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她身后的林辰身上。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，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。“林辰也来了？清涵，今天祭祖，你带他来，不太合适吧？”
苏清涵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赵宇轩叹了口气，一脸为难：“清涵，我知道你心软。但今天是苏家祭祖，来的都是苏家的长辈和至亲。林辰那个身份——进祠堂不合适。他站在外面就行了，免得冲撞了列祖列宗。”
苏家的几个亲戚在旁边交头接耳，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，但没有人站出来说话。苏清涵转过身，看着那些亲戚——她的大伯、二叔、堂哥、堂姐，每个人都低着头，没有人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林辰是我丈夫，是苏家的女婿。”苏清涵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他有资格进祠堂。”
赵宇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苏家的亲戚们面面相觑，没有人说话。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林辰站在苏清涵身后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见赵宇轩眼底的阴鸷，看见苏清涵攥紧的拳头，看见那些亲戚们躲闪的目光。他看见苏清涵挡在他面前，像一堵墙——迟了三年的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