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一日,江城又下雪了。和去年一模一样的暴雪,从下午开始,铺天盖地地往下砸,到了傍晚,整个城市都白了。苏清涵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。
备用钥匙。别墅大门的。她今天上午特意去配的。
去年跨年夜,她把林辰赶出门,锁死了大门,说“什么时候派对结束,你什么时候再回来”。他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夜。今年,她要把这把钥匙给他,告诉他——以后再也不会把他赶出门了。
苏清涵把钥匙装进口袋,转身走进厨房。她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,去超市买了林辰爱吃的所有菜——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花汤。她不会做饭,这半年才开始学的,切菜切到过手指,热油溅到过手背,但今天的每一道菜都是她亲手做的,没有让任何人帮忙。
排骨炖了一个小时,鱼蒸了十五分钟,汤熬了四十分钟。她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,摆好碗筷,又去院子里把烟花搬了出来。去年跨年夜,林辰买了烟花,她没有放,跟着赵宇轩出去了。今年的烟花是她自己买的,买了很多,堆在院子里,像一座小山。
六点。七点。八点。
苏清涵坐在餐桌前,看着墙上的钟。菜还热着,她用保温罩盖着,每隔一会儿就掀开看看,怕凉了。手机放在桌上,她没有给林辰打电话,他说过他今天有事要出去,她不知道是什么事,也不敢问。她怕问多了,他会烦。
九点。十点。十一点。
菜凉了。苏清涵把菜端回厨房,热了一遍,又端出来。保温罩掀开又盖上,盖上又掀开,反反复复,像她此刻的心——定不下来。
十一点半。她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烟花,没有放。她等的人还没有回来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她走到门口,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。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,她没有关。她怕林辰回来的时候敲门她听不见,怕他以为家里没人就走了。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她站在门口,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没有退回去。
零点。跨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,电视里在倒数,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把整个天照亮了。苏清涵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门外,雪地里没有脚印,路灯下没有身影。林辰没有回来。
她关上门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排骨凉了,鱼凉了,汤凝了一层油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。冷的,硬的,咬不动。她嚼了很久,咽了下去,眼泪掉了下来。
苏清涵一个人吃完了整桌凉透的菜。她把排骨啃干净,把鱼刺挑出来,把汤喝完了,然后把碗筷收进厨房,洗了,擦了灶台,倒了垃圾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,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雪。和去年一模一样的雪。去年,林辰站在门外,她站在门内。她穿着单薄的睡衣,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烟花,喝着红酒,觉得他在外面站着是活该。今年,她站在落地窗前,穿着厚厚的棉袄,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雪落在窗外的阳台上,积了厚厚一层,像去年落在林辰肩头的那一层。
苏清涵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终于知道去年林辰站在门外是什么感觉了。不是冷,是绝望。是那种你等了很久很久,但你知道不会有人来给你开门的绝望。
她没有开灯,没有开电视,没有放烟花。她就那么站着,从天黑站到天亮。
雪还在下。风还在吹。
林辰没有走远。
他早上出门后,没有去任何地方,直接来了别墅外围。秦风的消息是凌晨收到的——“赵老爷子派了专业杀手,准备趁跨年夜潜入别墅,暗杀苏清涵,抢走苏氏公章。一共三波人,第一波已经出发了。”
林辰看完消息,穿好外套,出了门。他没有开车,步行出了别墅区,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,然后绕到了别墅的后墙。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能挡住人,也能挡住雪。他站在树下,一动不动,像一个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