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爷子被引渡回国的消息,是秦风发给苏清涵的短信。只有一句话:“周五下午三点,赵老爷子押解回国,江城机场。”苏清涵看着那条短信,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她等了三年,等到了这一天。杀父仇人终于要回来了,戴着镣铐,坐在铁笼里,像一个丧家之犬。她要去机场,要亲眼看着他被押下飞机,要亲眼看着他被戴上枷锁,要亲口告诉他——“你杀了我爸,你也有今天。”
苏清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机场,也许是为了亲眼看到杀父仇人落网,也许是为了当面对林辰说一句谢谢。她知道林辰不需要她的谢谢,但她不能不说。她欠他的太多了,多到一辈子都还不起。
周五下午两点,苏清涵就到了江城机场。国际到达厅外面拉着警戒线,警察站了两排,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。记者比警察还多,长枪短炮对着出口,有人正在做直播,对着镜头说“观众朋友们,我现在在江城机场,赵氏集团特大案件的嫌疑人即将被押解回国”。苏清涵站在人群外面,没有往里面挤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外套,头发散着,没有化妆,手里攥着那块碎了的玉佩。碎成那样的玉佩,一直用布包着,走到哪带到哪。她站在警戒线外面,风吹着她的头发,吹着她手里的布包,布包的角被吹起来,露出里面碎玉的光泽,冷冷的。
两点四十五分,一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跑道上。飞机滑行的时候很慢,像一只疲惫的大鸟。苏清涵远远地看着那架飞机,心开始跳得很快。她不是在紧张,是在等。等那个害死她爸的人从飞机上走下来,等正义落到他头上。
飞机停稳了,舷梯车开过去,接上了舱门。舱门开了,先出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特警,腰间别着枪,手里拿着对讲机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然后是秦风,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表情严肃,从舷梯上走下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国际刑警,一左一右,中间是赵老爷子。赵老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头发全白了,比几个月前照片里的样子老了很多,背更驼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像刀刻的一样。他的手被铐在前面,手腕上缠着一圈黑布,遮住了手铐。脚上戴着脚镣,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铁链拖在舷梯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
苏清涵站在警戒线外面,远远地看着那个老人。她想过无数次,如果有一天见到赵老爷子,她会说什么。她会骂他,会诅咒他,会冲上去打他。但现在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头发全白、背驼得像虾米的老人,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被特警押着,一步一步走下舷梯,走上摆渡车。摆渡车的门关上了,车窗是黑的,看不见里面,引擎发动,开走了。
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难过的哭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下的哭。她爸的仇报了。
苏清涵没有离开。她等在贵宾通道的出口,想见林辰。她知道林辰会从这个出口出来,她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什么,也许只是说一句“谢谢”,也许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是想看他一眼。
警察先出来,排成两列,清空了通道。然后是秦风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快步走出来,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。然后是国际刑警的几个人,上了后面的车。然后林辰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腰背挺得很直,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左右看。身后跟着两个助理,一男一女,手里拎着公文包,匆匆地跟在后面。安保人员在他周围围成一圈,把他和人群隔开了。记者们在警戒线外面喊着“林先生”“林先生”,他没有回应,甚至没有侧头。
苏清涵站在人群里,踮着脚尖,看着他。她想喊他的名字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喊不出来。她想冲上去,保安拦住了她。她想挥手,手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她面前走过,距离不到五米,但他没有看她,一眼都没有。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,车门关上了,车窗是黑色的,看不见里面。车子发动,驶出了停车场,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苏清涵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手里的玉佩攥得更紧了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她等了他那么久,做了那么多事,拼了命地想靠近他。他还是走了,没有看她一眼。
苏清涵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布包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的碎片还是那些碎片,碎得很彻底,拼不回去了。她看着那些碎片,想起林辰说过的话——“被你碰过的东西,脏了,我不要了。”她把布包重新包好,装进口袋。她站在那里,风吹着她的头发,吹着她的眼泪,吹着她口袋里的碎玉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记者们都散了,久到警察都撤了,久到机场恢复了平静。
晚上,江城所有的新闻频道都在播报赵家覆灭的消息。苏清涵坐在苏家老宅的书房里,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。屏幕上,警方发言人在开新闻发布会,表情严肃,语速不快不慢。“赵德茂,男,七十三岁,涉嫌故意杀人、走私、非法经营、行贿等多项罪名,已于今日下午被押解回国,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。”
记者提问:“请问举报人是谁?”
发言人翻了一下面前的稿子。“此案系林姓举报人提供关键线索,警方据此展开侦查,最终将嫌疑人缉拿归案。”
记者追问:“林姓举报人是否与本案有关?”
发言人合上稿子。“案件正在侦办中,不便透露更多细节。”
电视屏幕上,发布会结束了。画面切到了赵老爷子被押下飞机的画面,他穿着灰色的夹克,头发全白,低着头,脚镣拖在地上。苏清涵关了电视,书房里陷入黑暗。
她坐在黑暗里,手里攥着那块碎了的玉佩,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手里的布包上,照着那些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。她想起林辰把她推出去的那只手,手指干净修长,骨节分明,曾经揉过她的头发,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大学的每一条路。后来她用这只手签了离婚协议,用这只手把她推出了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