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爷子被关进看守所的头三天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不管提审的警察问什么,他都闭着眼睛,像一尊泥塑。看守所的人以为他认命了,以为他终于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以为他会在牢里慢慢老死、病死。但他们不知道,他每天都在观察。观察管教换班的时间,观察监控探头的死角,观察每一个可能被他收买的人。
第五天,他看中了一个人。管教姓马,四十多岁,头发稀疏,肚子很大,走几步路就喘。老马负责赵老爷子那层监室的夜班,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赵老爷子观察了他三天,发现他抽烟只抽中华,手表是浪琴的,鞋子是古驰的。一个月薪几千块的管教,抽中华、戴浪琴、穿古驰,要么是大款,要么是胃口很大。
赵老爷子第一次跟老马说话,是在一个深夜。走廊里很安静,监控探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不睡觉的眼睛。赵老爷子趴在监室的铁门上,低声叫了一句“马队长”。老马端着保温杯走过来,隔着铁门看着他。“有事?”“我有个朋友,想请马队长帮个忙。”老马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赵老爷子没有放弃。第二天晚上,他又叫了一声“马队长”。老马又走过来。赵老爷子把一张纸条从铁门的缝隙里塞了出去。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,还有一行字——“打这个电话,说找阿辉。事成之后,五百万。”
老马看着那张纸条,沉默了十几秒。他把纸条攥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没有答应,没有拒绝。
第三天晚上,老马值班的时候,走到赵老爷子的监室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隔着铁门递给他。“五分钟。”赵老爷子接过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谁?”“阿辉,是我。我出不去了。但林辰和苏清涵,不能活着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赵老,您说。”“杀了他们。两个人,不管用什么办法,杀了他们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。“好。”
赵老爷子挂了电话,把手机从铁门的缝隙里塞出去。老马接过手机,装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赵老爷子站在铁门后面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冷,冷过看守所的水泥地。
阿辉是赵老爷子在江湖上最后的关系。这个人不做正经生意,只要给钱,什么都干。赵老爷子养了他十几年,从来没有用过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他给阿辉打了电话之后,阿辉立刻开始行动。他找了三个亡命之徒,准备了武器和假证件,订了飞往江城的机票。他们计划先杀苏清涵,再杀林辰。苏清涵容易得手,没有保镖,住在老宅里,晚上只有一个人。林辰难一些,但他有钱,可以雇更多的人。
阿辉不知道的是,他的电话被监听了。
林辰在看守所里安插了自己的人。赵老爷子跟老马交易的当晚,消息就传到了秦风那里。通话录音、老马收钱的视频、阿辉的姓名和照片、三个杀手的身份信息,全部送到了秦风的手机上。秦风看着那些信息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赵老爷子疯了,他自己出不去,也不想让林辰和苏清涵活。
秦风连夜调整了安保部署。林辰身边的保镖从四个人增加到八个人,24小时轮班,林辰的车换成了防弹的,林辰的办公室和住处都加装了安防系统。秦风亲自带队去机场堵那三个杀手。他们刚下飞机,就被秦风的人按在了到达厅的地上。没有反抗,没有逃跑,甚至没有反应过来。阿辉在酒店里等消息,等来的不是杀手的电话,是秦风的人敲门。他开门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赵老爷子的号码。他没有拨出去,永远拨不出去了。
秦风从阿辉的手机里找到了老马的转账记录,顺藤摸瓜,查到了老马收受贿赂、传递信息、协助赵老爷子买凶杀人的全部证据。老马被抓的时候,正在看守所的食堂里吃午饭。警察走进来,当着他的面出示了逮捕令。老马的筷子掉在了地上,红烧肉滚了一地,油渍溅在他的裤腿上。
赵老爷子与外界的最后一条线,断了。
苏清涵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警方通知的。电话是江城公安局打来的,声音很严肃:“苏女士,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赵德茂在狱中雇佣了杀手,目标包括你。警方会为你安排专人保护,请你近期不要单独外出,不要回老宅居住,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即报警。”
苏清涵握着手机,心跳得很快,但她不是在想自己。“林辰呢?他有没有危险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林先生的安保由他的私人团队负责,警方也会关注。你放心。”
苏清涵的电话刚挂,就拨了秦风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秦风,林辰没事吧?”
秦风的声音很平静。“苏总,辰哥没事。杀手已经被控制了。”
“确定吗?一个都没有漏?”
“确定。三个杀手,全部在机场被抓。阿辉也被抓了。看守所里的内鬼也被抓了。赵老爷子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了。”
苏清涵长出了一口气,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在苏家老宅的书房里,看着窗外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——她要搬到林辰附近去住。不是在翡翠湾,是附近,近到他出事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知道,近到她能提醒他注意安全,近到她能看着他平安无事。
苏清涵又拿起手机,拨了秦风的号码。这次响了很多声才接。
“秦风,我想搬到林辰附近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