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说谢谢。她知道说了也没用,他不会听到,不会回应。他不想听到她的谢谢,不想听到她的任何话。
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。只是安排好了所有,然后消失。
第二天,康复训练开始了。康复师姓周,男的,四十出头,话不多。
他看了苏清涵的手术记录和出院小结,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康复方案。
第一周是呼吸训练,每天早晚各一次,每次二十分钟。苏清涵坐在椅子上,按照周老师的指导,深吸一口气,憋住,慢慢吐出来。吸气,憋住,吐出来。
很简单,但她的肺不听使唤。吸气吸不到底,憋不住几秒,吐出来的气又短又急。每次训练完,她都觉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,浑身是汗。
肺部疼得像有人拿针在扎她,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。
她没有停。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,每天都做。
周老师说她的肺活量在慢慢恢复,虽然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,但比刚出院那会儿好了很多。
第二周,开始增加运动量。散步,在花园里走。第一天五百米,第二天八百米,第三天一千米。
苏清涵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老太太。走一会儿歇一会儿,喘不上气了就站着,扶着路边的栏杆,等那阵憋闷过去,然后继续走。
王敏跟在她旁边,不远不近,不说话。
苏清涵知道,王敏不是来照顾她的,是来看着她复健的。每天的训练进度、饮食情况、身体状况,王敏都会记录下来,发出去。
她知道是发给谁。
苏清涵每天都拼尽全力做康复训练。哪怕肺部疼得喘不过气,她也从来没有放弃。她想快点好起来,想亲自去跟林辰说一声谢谢。
更想继续陪在他身边赎罪。
一周,两周,三周。康复中心的康复效果很明显,她的肺活量恢复到手术前的六成了。
医生说已经很不容易了,让她不要着急,慢慢来,急不得。但她急。
她想在桂花开了之前好起来。
桂花开了,她的伤就该好了,就该离开了。
康复中心的桂花树是八月开,现在是七月底,还有不到两周。
第三周的一天下午,苏清涵在花园里散步。阳光很好,不是很烈,暖暖的,照在脸上很舒服。
花园里的月季开了,红的粉的黄的,挤在一起,在风里轻轻晃。
桂花还没开,花苞小小的,藏在叶子底下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苏清涵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数着脚下的石板。
周老师说今天的目标是一千五百米,她走完了,还有最后一圈,两百米。
她抬起头,看向康复中心的大门。
门口停着一辆车,黑色的迈巴赫,车窗关着,看不见里面。苏清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认得那辆车。江城只有一辆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辆黑色的车,看了很久。车窗是关着的,玻璃黑漆漆的,看不见里面。
但她知道他在里面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也许是看那辆车,也许是看车窗后面那双她看不见的眼睛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只是站着。
那辆车也停着,没有开走,没有熄火。苏清涵转过身,继续走路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她知道他在看她,从车窗后面看她走路的样子。看她喘不上气了要停下来扶着栏杆的样子。看她一步一步磨着往前挪的样子。
她走完最后一圈,停下来,站在花园的桂花树下。转过身看向门口。
那辆车发动了,驶离了康复中心。尾灯一闪一闪的,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,但她知道它在闪。
苏清涵站在桂花树下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大门外。风吹过来,吹着她的头发,吹着她的衣角,吹着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。
她终于确定了。林辰心里是有她的,只是三年的伤害太深,他还没有放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