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溪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。
“你说什么呀,刚做完手术,好好休息。”
可她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,我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。
周慕辞闭上眼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真不错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那么健康,那么……算了,反正便宜我了。”
沈若溪没说话,只是把他手攥得更紧。
我飘在窗户外面,看着他们。
阳光很好,照在病房里,照在他们身上。
她穿着白大褂,白大褂底下是丝袜和高跟鞋,腿很直,很好看。
我看了五年。
从来没碰过。
协议里写了,不能碰。
“若溪。”周慕辞忽然说,“我好了以后,我们结婚吧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婚礼要大一点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要请很多人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要告诉全世界,你是我的。”
她笑了。
她笑了。
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,给周慕辞了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在法庭上,我最后说的那些话。
老婆,对不起,我不能再陪你了。
下辈子我不爱你了。
你一定要幸福。
她当时抖了一下。
我以为我看错了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那不是为我抖的。
那是为周慕辞抖的——她急着回去照顾他,急着告诉他,马上就有合适的器官了。
再等等。
林深马上就死了。
周慕辞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,轻轻碰了碰她。
“若溪,他那个……还挺不错的。”
沈若溪脸又红了,拍他一下:“别乱说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周慕辞笑着,“以后……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沈若溪没说话。
但她也没走。
我转身,往外飘。
阳光很刺眼,可我不觉得暖。
原来死了以后,就感觉不到温度了。
可为什么我的心还在疼?
哦对,心没了。
在周慕辞那儿跳着呢。
我飘过走廊,飘过窗户,飘过医院门口那棵大树。
树上还有叶子,绿绿的,夏天还没过完。
我想起结婚那年,我们在民政局门口也有一棵树。
她签完字出来,站在树下接电话,说了很久。
我站在旁边等,看树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,一块一块的。
她挂了电话,看我在看她,皱了皱眉。
“看什么?”
我说,你真好看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上车了。
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夸她。
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愣住。
现在想想,她可能是在想——
这个人真烦,赶紧拿了钱走人就好了。
我飘远了。
医院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白点。
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但我不想再看了。
真的不想再看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