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辞出院那天,阳光还是很好。
我飘在医院门口,看着沈若溪跑前跑后。
她拎着一个包,里面装着周慕辞的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还有一束他喜欢的花——白色桔梗。
结婚五年,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。
她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。
“慢点,小心台阶。”她扶着他,声音温柔得像水。
周慕辞大病初愈,脸色还有点白,但精神很好。他低头看她,眼里有光。
“若溪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她笑了笑,“只要你好了就行。”
他们牵着手往外走。
手牵着手。
我飘在后面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她穿着白色衬衫和包臀裙,腿上是肉色丝袜,脚踩细高跟。头发束起,比平时开会的时候温柔很多。
好看。
真的好看。
她一直都是这么好看的。
只是这五年,她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。
我想起有一次她重感冒,高烧到三十九度五,周慕辞在国外,助理联系不上她。我翻窗进她家,照顾了她三天三夜。
喂药,喂水,换毛巾,熬粥。
她烧得迷迷糊糊,抓着我的手喊“慕辞”。
我说,嗯,我在。
她说,你别走了。
我说,好,不走。
她烧退了,睁开眼睛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抽回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我说你病了,我来照顾你。
她皱了皱眉,说谢谢,你可以走了。
就走了。
连粥都没喝一口。
还有一次,她在酒吧谈生意,被几个男人堵在角落。我正好路过,冲进去把她拉出来,自己挨了三刀。
肋骨断了一根,脾脏破裂,在icu躺了半个月。
她来看过我一次,站了五分钟。
“医药费我会出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走了。
就这。
我飘在半空,看着她现在扶着周慕辞,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腰,怕他累着。
原来她也会照顾人。
只是对象不是我而已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响了。
沈若溪一只手扶着周慕辞,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喂,萱萱?”
电话那头是她妹妹,沈若萱。
沈家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沈若溪,小女儿沈若萱。父母离婚后,妹妹跟着妈妈生活,很少来公司。
但我和她见过几次。
那丫头对我挺好的,每次见面都“姐夫姐夫”地叫,还给我织过一条围巾。
虽然织得歪歪扭扭的,但挺暖和的。
“姐,我这几天给姐夫打电话,他怎么不接呀?”电话里传来沈若萱的声音,脆生生的。
沈若溪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跟他离婚了,你别管他。”
“离婚?”沈若萱声音一下子高了,“什么时候的事?你们不是好好的吗?姐夫人呢?”
周慕辞在旁边听着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犯事了。”沈若溪声音低下去,“你别问了。”
“犯什么事了?姐你说话呀!”
沈若溪深吸一口气,语气冷下来:“他杀人了,被枪毙了。行了吧?”
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沈若萱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哭腔:“不可能。姐夫那种人,怎么可能杀人?姐你骗我……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?”沈若溪有点烦躁,“人赃并获,他自己也认了。你别再找他了,听见没有?”
“姐!”沈若萱喊了一声,“他是我姐夫!永远都是!你怎么能……”
沈若溪把电话挂了。
她站在那儿,胸口起伏着,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周慕辞轻声问。
“没事,那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。”沈若溪把手机塞回包里,“一个杀人犯,有什么好惦记的。”
我飘在旁边,看着她。
杀人犯。
她说我是杀人犯。
可那个人明明不是我杀的。
是你让我替的。
周慕辞笑了笑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生气了,萱萱还小,不懂事。”
沈若溪没说话,但也没挣开他的手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我忽然想起沈若萱的脸。
二十出头,大学生,长得像她姐,但没有她姐那么冷。眼睛圆圆的,笑起来有酒窝。
她每次见到我都说:“姐夫,你对我姐真好,她要是不珍惜你,我可不答应。”
我说,你姐挺好的。
她说,好什么好,整天冷着脸,也就你受得了。
我说,她心里有苦。
她撇撇嘴,说你就是太老实了,容易被欺负。
我当时笑了笑,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想想,那丫头说得对。
我确实太老实了。
“慕辞,你先上车等我。”沈若溪把车钥匙给周慕辞,“我去办一下出院手续。”
周慕辞接过钥匙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她脸微微红了一下,转身往住院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