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里，然后慢慢转过身，往停车场走。
他走得很慢，像在散步。
经过一棵树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那棵树旁边，站着一个女孩。
女孩穿着白裙子，扎着马尾辫，背着书包，正往住院部那边张望。
是沈若萱。
她怎么来了？
周慕辞眼睛眯了眯，脚步一转，朝她走过去。
“萱萱？”
沈若萱回头，看见是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周……周大哥？”
周慕辞笑了笑：“你怎么来了？找你姐？”
沈若萱咬着嘴唇，点点头：“我想问问她，我姐夫到底怎么了。”
周慕辞叹了口气，走近两步。
“萱萱，你姐说的都是真的。林深确实……杀了人，已经执行了。”
沈若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他那么好的人……他怎么可能会杀人……”
周慕辞伸手，想拍拍她肩膀安慰。
沈若萱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了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周慕辞手僵在半空，脸上闪过一丝不快，但很快又笑起来。
“萱萱，我知道你接受不了。但人死不能复生，你也要往前看。”
沈若萱没理他，转身就往住院部跑。
周慕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光。
那光我见过。
在手术室里，他说“他那个东西真不错”的时候，就是这种光。
我忽然有点恶心。
想吐，但吐不出来。
因为我已经死了。
沈若萱跑进住院部的时候，沈若溪正好从电梯里出来。
两姐妹撞了个正着。
“姐！”
沈若溪看见她，脸色一沉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姐夫呢？他真的……真的……”
沈若萱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沈若溪把她拉到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说了，他死了。你别闹了。”
“我不信！我要看他的遗物，我要知道他埋在哪儿……”
“沈若萱！”沈若溪厉声打断她，“你清醒一点！他就是一个杀人犯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他是我姐夫！”
“他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！你发什么疯？”
沈若萱被吼得愣住了，眼泪挂在脸上，呆呆看着她姐。
沈若溪深吸一口气，语气软下来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上课吧。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姐。”沈若萱忽然开口，“你爱过他吗？”
沈若溪脚步顿住。
“哪怕一天，你有爱过他吗？”
沈若溪没回头。
“他照顾你，他保护你，他为你死。”沈若萱声音发抖，“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？”
走廊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像太平间。
沈若溪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：“他替我死，是他自己愿意的。”
说完，她走了。
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哒，哒，哒。
一下一下。
像敲在棺材板上。
沈若萱站在原地，捂着嘴哭。
我飘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这丫头，哭什么。
我都不哭了。
我早就没眼泪了。
住院部门口，周慕辞靠在车旁等着。
看见沈若溪出来，他笑着迎上去。
“办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萱萱呢？”
“回去了。”
周慕辞点点头，打开车门让她上车。
上车之前，他忽然问了一句：“若溪，你妹妹有男朋友吗？”
沈若溪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周慕辞笑了笑，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“随便问问。上车吧，回家。”
沈若溪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车子发动，慢慢驶远。
我飘在半空，看着那辆车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忽然想起结婚那天。
她穿着白婚纱，我穿着借来的西装。
没有宾客，没有仪式，只有一张合影。
摄影师说，靠近一点，笑一笑。
她没笑，我也没笑。
但她的手，放在我手心里。
就那一下。
就那一下，我以为这辈子值了。
现在想想，真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