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醒。
他笑了。
“这么美的女总裁,睡在一起,死都值了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这一切。
手攥成拳头。
又松开。
攥成拳头。
又松开。
我想冲进去。
我想把他从窗户扔下去。
可我的手穿过玻璃,什么都碰不到。
我已经死了。
死了的人,连愤怒都没有资格。
但有一件事,让我站在这儿没走。
她推开他了。
在那个瞬间,她看着照片,推开了他。
她想着我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哪怕只是看了一眼。
她想着我。
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这比我死还重要。
我忽然有点想笑。
笑我自己。
都死了,还在乎这个。
可我就是在乎。
五年了。
她从来没说过爱我。
但她抱了我的杯子。
她看了我的照片。
她在他要碰她的时候,喊了停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我转身,不再看卧室里的两个人。
月光下,阳台上的薄荷枯得透透的,叶子一碰就碎。
我飘起来,往外去。
不看了。
不想看了。
我往火葬场的方向飘。
我的身体在那儿。
虽然已经被掏空了,但那是我。
这世上,最后一点属于我的东西。
我飘过城市的夜空。
飘过万家灯火。
飘过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温暖的光。
每个窗户后面,都有人在活着。
吵架的,和好的,吃饭的,看电视的,抱着孩子的,亲热说爱的。
都是活着的人。
我不属于他们了。
火葬场在城郊,黑漆漆的一片。
只有一间房子亮着灯。
那是焚化炉的车间。
我飘进去,看见我的身体躺在铁板床上,盖着白布。
旁边站着两个人,在抽烟。
“这个啥时候烧?”
“明天早上。今天就剩这一个了。”
“啥人啊,没人来领?”
“听说是杀人犯,没人要。”
“哦,那明天早点烧,省事儿。”
他们掐了烟,走了。
车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白炽灯嗡嗡响着。
我飘到铁床边,看着白布底下那个凸起的轮廓。
那是我的身体。
空的。
心没了,肾没了,那个东西也没了。
只剩一个壳。
我伸手,想掀开白布看看。
手穿过去了。
什么都碰不到。
我蹲下来,蹲在铁床边,看着那层白布。
忽然想起来,小时候在孤儿院,有一个老爷爷死了。
没人来领,就放在院子里,盖着一块白布。
我从窗户里看见那块白布,不知道为什么,哭了一晚上。
现在我躺在那儿。
盖着白布。
没人哭。
我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有一点点白。
明天,不,今天。
今天他们会结婚。
领证,婚礼,洞房。
然后她就是他的人了。
公司是他的。
家是他的。
她也是他的。
我蹲在那儿,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
都死了,还想这些。
天越来越亮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白布上。
我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白布。
然后往外飘。
飘到门口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回头。
“老婆。”
我轻声说。
“下辈子……别让我遇见你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