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摘下口罩。
“抢救过来了。但是……”
沈若溪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“但是什么?”
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,眉头紧锁。
“老爷子这个情况,不是第一次了。从病历上看,去年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急性发作。当时的情况比现在更严重,能抢救回来,说实话,算是奇迹。”
沈若溪愣住了。
“去年?爷爷去年住过院?我怎么不知道?”
沈父沈母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
沈母说:“没有啊,你爸去年体检都好好的,从来没住过院……”
医生翻着病历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你们看,这是去年的住院记录。老爷子因急性心肌缺血入院,情况很危急。但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给他做了一个很系统的调理方案,中药配合饮食,持续了大概三个月。从那以后,老爷子的心脏功能明显改善,一直没有再发作过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家人。
“这个调理方案,是谁做的?很专业。如果不是那次调理,老爷子这次恐怕……很难撑过来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
沈若溪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去年。
爷爷病过。
有人救了爷爷。
而她——
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是姐夫。”
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。
沈若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眼睛红红的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小萱,你说什么?”沈母问。
沈若萱走到跟前,看着医生手里的病历。
“去年爷爷住院那次,是姐夫……是林深,一直在照顾他。”
沈若溪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们都不记得了?”沈若萱的声音有点抖,“去年爷爷突发心脏病,是姐夫发现送医的。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,到处求人找中医,自己配药方,自己熬药,给爷爷调理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她看向沈母。
“妈,你还记得吗?那段时间姐夫总往家里跑,你说他烦,说他碍手碍脚,让他别来了。”
沈母的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
“爸,你还记得吗?姐夫拿药方来的时候,你说他是神棍,说他不懂装懂,把药方扔了出去。”
沈父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还有姐姐。”沈若萱看向沈若溪,“那天姐夫来送药,你在电话里骂他,说他丢人现眼,让他滚。你忘了?”
沈若溪的脸惨白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天,周慕辞刚回国不久,她在电话里和他吵架。
林深端着药进来,她正烦着,直接吼了一句——
“你能不能别来烦我?整天弄这些没用的东西,丢不丢人?滚!”
他没解释。
只是把药放下,轻轻关上门,走了。
后来爷爷的病好了。
她以为是自然康复。
从来没问过。
从来没想过。
从来没在意过。
“我当时帮姐夫说话,你们还骂我。”沈若萱的眼泪掉下来,“说我不懂事,说他那种人就是爱表现,让我别学他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是周慕辞在背后说的。他跟你们说,姐夫来送药是为了讨好你们,是为了沈家的钱。你们信了。你们都信了。”
沈母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沈若萱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姐夫给你们买了多少东西?给妈找了多少偏方?给爸联系了多少专家?你们知道吗?你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若溪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她想起那些日记。
想起他写的那些话。
“今天给爷爷配了新方子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再研究研究。”
“妈今天又骂我了,说我多管闲事。没事,她不了解药方,怕吃出问题,正常的。”
“爸把我的药方扔了。没关系,我再写一份。”
“她今天让我滚。她心情不好,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爷爷的病好了。太好了。值了。”
她当时看这些日记的时候,只是哭。
可现在,当这些话变成现实,变成她亲眼看见、亲耳听见的事实——
那种痛,比看日记的时候更甚。
她以前做了什么?
她到底做了什么?
一个人,用命在救她全家。
她回报他的是什么?
辱骂,冷眼,嫌弃。
还有——
器官。
她亲手把他最重要的器官,给了那个害他的人。
沈若溪的手开始抖。
她想起那天在手术室门口。
她站在那里,对医生说——
“他的心,他的肾,还有……那个,都要用。”
那是他的。
全部都是他的。
他活着的时候,她什么都没给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