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很深了。
我推开家门,客厅的灯亮得刺眼。
全家人都在。
父亲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茶几。母亲靠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纸巾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弟弟林浩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姐姐林若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,米白色的制服套裙,裹着肉色丝袜的腿优雅地交叠着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。
她的脸在灯光下精致得像瓷器,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疏离。
听见门响,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父亲的声音像炸雷,在客厅里回荡。
母亲也站起来,纸巾在手里拧成一条。“小深,你知不知道今天闯了多大的祸?”
我没说话,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家人。
林浩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,看了我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“爸,妈,不关哥哥的事……”他的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哭腔,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惹哥哥生气。”
母亲一听这话,眼泪又下来了。“你看看,你弟弟比你小,却比你懂事多了。你今天在外面乱说话得罪了沈家,害得他被赶出去,你倒好,在外面晃到现在才回来,畏罪不敢回家是不是?”
父亲拍了一下茶几。“你知道错了吗?”
我看着他们。
这个场景,太熟悉了。
上辈子在沈家,我也是这样被审问的。
沈若溪的父母坐在沙发上,我站在中间,他们说我不配,说我没用,说我是个废物。
那时候我低着头,说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
这辈子,不低头了。
“他说的不对。”我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父亲愣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“今天的事,是他自己嘴贱,得罪了人。跟我没关系。不信,你们可以问当时在场的人。”
“够了!”父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茶杯都跳了一下,“给你脸了是不是?错了还不道歉?你比得上你弟弟哪一点?”
他站起来,指着我,手指都在抖。
“你弟弟小时候在外面吃了多少苦?好不容易回来了,学习比你好,还会唱歌画画,比你有出息多了!你呢?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,得罪这个得罪那个,你知不知道今天沈家那边打电话来,话里话外都是什么意思?”
母亲也在旁边帮腔。“小深,你就认个错吧。你弟弟还小,你就不能让着他点?”
我站在那里,听着这些话。
认错。
让着弟弟。
比不上的。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只是换了一批人。
我忽然想笑。
“的确不是他惹的事。”
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,不紧不慢的,带着一点沙哑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若薇。
她坐在沙发上,姿势都没变,腿还是那样交叠着,茶还是那样端着。
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看向父母。
“是,小浩自己原因被赶出去的。跟林深没关系。”
林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姐……”他的声音更软了,眼圈红红的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,“姐,你怎么帮着他说话?他难道没有骂新郎吗?他骂人家是狗,人家能不生气吗?”
林若薇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那眼神里,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她沉默了。
林浩赶紧趁热打铁,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。“姐,我知道你最疼我了。我也是在帮哥,哥他骂人就是不对,你说是不是?”
林若薇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“都不该。”她说了这三个字,低下头,继续看杯里的茶叶。
林浩松了一口气,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。
我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这个家,姐姐是唯一可能站在中间的人。
可她选了弟弟。
每一次,都选弟弟。
不是因为弟弟更对,是因为弟弟更会撒娇,更会哭,更会让她心软。
而原主不会。
原主只会沉默,只会低头,只会一个人扛。
和我上辈子一样。
“行了。”我开口,声音很淡,“说完了?说完了我回房了。”
我转身往楼梯走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话还没说完!”
我没停。
“你这个逆子!”父亲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,“我告诉你,你和江家的婚约,必须解除!让浩儿去联姻!你不配!”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解除婚约。
让林浩去。
我站在楼梯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脸色铁青,母亲在抹眼泪,林浩低着头,嘴角却弯着。
姐姐抱着手,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随便。”我说。
然后继续上楼。
身后,母亲的声音追上来。“你看看他那个样子,像什么话!老林,这事儿你说了算,不能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!”
父亲哼了一声。“我明天就去江家说。浩儿比他强一百倍,江家没理由不同意。”
林浩的声音怯怯的。“爸,这样不好吧……哥会不高兴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