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到床上。
先是前妻的电话,然后又是未婚妻的电话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一阵苦笑,现在这么受欢迎吗?
刚才沈若溪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写谱子。
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听见她的声音。沙哑的,软得不像话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“老公,我知道是你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我来找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怕把我吓跑。
“你知道我多想你吗?”
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。窗外是深秋的阳光,黄黄的,照在书桌上,照在那张没写完的谱子上。
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一点哭腔,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捧着摔碎的碗,不知道是该先道歉还是先哭。
“沈小姐,你认错人了。我是林家的林深,和你老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太平静了,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声明。窗外的云飘过去一朵,遮住了太阳,屋子里的光暗了一瞬。
她不信。她从来都不信。
“你就是我老公。”她的声音急了,急得像要哭出来,又拼命忍着,“你明明很在意我结婚,否则不会无缘无故骂他。你永远是我老公呀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软下来,软得让人心里发酸。
“你以前不是想亲近我吗?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现在给你亲近。你想怎么样都行。你以前不是想牵我的手吗?你牵。你以前不是想抱我吗?你抱。你以前不是想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那些上辈子我想了一万遍、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事。那些我写在日记里、藏在枕头底下、带到坟墓里的事。她现在愿意给了。可我不想要了。
“沈小姐。”我放下笔,声音比刚才更冷,“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你。如果你再继续骚扰,别怪我把你拉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她挂了。久到窗外的云又飘走了,太阳重新照进来,照在我手上,照在那张没写完的谱子上。
“你拉黑吧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,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认命了一样声音,“反正我知道是你。反正我会一直打。反正你拉黑一个,我还有十个号码。你拉黑十个,我有一百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林深,”她叫我的名字,不是“老公”,是“林深”,“你可以不认我。你可以不见我。你可以永远都不理我。但你拦不住我想你。”
她的声音又软下来。
“我每天都会来找你。每天。你不在那儿,我就等。等到你来为止。”
我直接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听着嘟嘟嘟的忙音。窗外的阳光照在我手上,暖暖的。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写谱子。手很稳。心也很稳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忘了跟你说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,像偷到了糖的小孩,“我在唱你歌了,唱好发给你哦。”
我再次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愣了好几秒。这个女人,以前连正眼都不看我,现在倒是会温柔细语了。
我摇摇头。
这辈子,我只想补偿苏荷。那个在孤儿院里追着我跑的女孩,那个摔破了膝盖哭着叫我“林深哥哥”的女孩,那个在火葬场抱着我骨灰盒哭的女孩。我欠她的,这辈子要还。
至于其她女人——沈若溪也好,江晚晴也好——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和江晚晴的婚约,只是合作。她需要一个人挡箭,我需要一个身份。她的婚约对象是谁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至于别的——我不去想。也轮不到我想。
我这样告诉自己。很认真地,告诉自己。
我坐在窗边,抱着吉他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琴弦上,亮亮的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我拨了一下弦,调了调音,然后开始弹。
是赵雷的《画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