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光灯灭了,演播厅暗下来,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。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,椅子被推到一起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导师们站起来,韩红伸了个懒腰,刘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。
林听晚第一个走过来。
她走得很慢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不像是赶路,倒像是在犹豫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,随时会收回去似的。
她在我面前站定。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半光影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忍着的、憋着的那种。嘴唇动了好几下,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,咽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
在我印象里,她是那个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后。聚光灯追着她,千万人为她尖叫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演播厅都是亮的。阳光灿烂,无忧无虑。
可现在,她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淋了雨、找不到窝的鸟。
“我听别人说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是林家的少爷。”
我点点头。“对。”
沉默了一瞬。她在等我说下去。我没说。
“可能和你印象中的人比较像。”我顿了顿,“抱歉,人死不能复生。请节哀。”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了,她才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要掉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她说,“听说你要上台。希望你的才华和他一样,提前祝你成功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敲在地上,哒,哒,哒。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,像在逃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没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我。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她不信。她说“你说的对”,但她不信。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,知道我不可能是他,知道林家的少爷只是一朵相似的花。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,忍不住要走过来,忍不住要说那句话。
“希望你的才华和他一样。”
不是祝福。是告别。
她走了。演播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搬设备,铁架子碰在一起,哐当响。
沈若溪还坐在椅子上。谱子已经合上了,笔也收进包里了。她站起来,往我这边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在犹豫要不要过来。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移开,又落回来。手指攥着包带,指节发白。
手机响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皱起来。接起来听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“什么?我知道了。”挂了电话,她快步往外走。高跟鞋敲在地上,哒哒哒,比平时急了很多。
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脚步慢了一瞬,只是一瞬。她侧过头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不甘,有犹豫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她加快了速度,走了。
演播厅里更安静了。
江晚晴从导师席那边走过来,风衣敞着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高跟鞋不紧不慢的,哒,哒,哒,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,稳得像在走台步。走到我旁边,也不说话,就靠在我旁边的墙上,翘起一条腿,鞋尖点在地上,不轻不重地晃着。
她偏头看我,嘴角弯着,凤眼里有一点促狭的光。
“怎么,如果想的话可以去追哦。要不要帮忙?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“走吧。我已经知道流程了,该去准备歌曲了。”
她没动,还是靠在那儿,看着我。“林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在卫生间里,待了很久。”
“闹肚子。”
她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“骗人。”
她没再问,直起身,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。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我们并肩往外走。她的高跟鞋和我的运动鞋混在一起,一个脆,一个闷。
风从门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起她的风衣下摆。她打了个寒颤,缩了缩脖子。我看了她一眼,她瞪回来。“看什么看?女人不能怕冷?”
我收回目光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她哼了一声,加快脚步走在前面。风衣被风吹起来,像一只黑色的蝴蝶。
……
城市的另一边。
沈若溪把车停在别墅门口。熄了火,没下车。握着方向盘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。太阳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,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