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很乱。彩排时他的样子,他站在舞台边上的样子,他看她时那种平静的、像看陌生人的眼神。还有江晚晴挽着他胳膊的样子。
她已经怀疑自己了,或许真是巧合,林家少爷只是正好和老公长得像罢了,如果真的是老公,又怎么会伤害自己,对自己的伤心无动于衷。
何况刚才她收到电话,竟然是自己老公的声音,说在家门口等她,声音语调简直一模一样,难道真正的老公回来了?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领口微微敞开。头发没有梳得一丝不苟,随意地垂下来,遮住了一点额头。他的肩膀微微内扣,步子不大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着。不是张扬的笑,是那种很轻的、有点疲惫、又有点温柔的笑。
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她,像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老婆。”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,像很久没说话,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沈若溪站在车边,看着他。手里的包掉在地上,她没捡。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,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嘴唇在抖,眼眶红了。
她看着他,仔仔细细地看着。那张脸,那个笑容,那种小心翼翼又温柔的眼神——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可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叫,在喊,在说——不对,不对,哪里不对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。鼻子,眼睛,眉毛,下巴。每一个细节都像,像得不能再像。可她就是觉得不对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像一幅画,颜料是对的,线条是对的,可就是少了一口气。那种活着的、呼吸着的、让她心颤的气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。
“你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卡在嗓子里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干净、温和、带着一点让人心疼的脆弱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,是那种小心翼翼的、怕被拒绝的光。和林深看她时一模一样。
“老婆,我回来找你了。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这次,再也不走了。”
沈若溪的眼泪掉下来。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?从他在法庭上笑着说“下辈子不爱你了”开始,从他死在刑场上开始,从他变成一捧骨灰埋在山坡上开始。她每天都在等。等他说“我回来了”,等她能把那些“对不起”说出口,等她能把欠他的还给他。
可她还是没有动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真的是他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,像被这句话刺伤了。
“若溪,你不认识我了?”他抬起手。“你不记得了?你说过,其实你是在意我的,只是不能负了那个小时候救过你的那个白月光。”
沈若溪的心猛地揪紧了。这句话——她只对一个人说过。只对林深说过。
“如果你还是讨厌我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在模仿什么,又像在回忆什么,“那我就离你远远的,只要你幸福就好。”
“够了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发抖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,温柔,深情,带着一点卑微的光。像,太像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,清脆的一声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他的脸。温热的,真实的,有温度的。不是鬼魂,不是幻觉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,摸到他的下巴,摸到他的嘴唇。他一动不动,任她摸,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眼泪又掉下来。
他抬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想你想的。”
沈若溪再也忍不住了。她扑进他怀里,抱住他,抱得很紧,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。他的心跳传过来,咚,咚,咚,很有力,很稳。和记忆里的不一样,但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
“老公,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,每一遍都像在刀尖上滚。
他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路灯照着他们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很长,很瘦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温柔的,安抚的,“都过去了。我回来了。”
沈若溪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,温热的,一片一片的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是他,就是他,不会错的。
可她没看见,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,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慢慢变了。
不再是温柔的、疲惫的、让人心疼的。
是冷的。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。
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轻轻摩挲着。眼睛眯起来,看着远方,像在看一个猎物终于落进网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