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辞被拖出去的时候,鞋底在地板上划出两声刺耳的响,像指甲刮黑板。
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,他的头垂着,脖子像断了似的,电击的后遗症让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,嘴张着,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,滴在走廊的地毯上。
沈若溪站在卧室门口,光脚踩在地板上,丝袜的脚底沾了一点灰。她看着那个方向,眼神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冷,是空。像看一件被搬出去的垃圾,连厌恶都懒得给。
保镖折返回来,站在门口。“沈总,扔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淡淡的,像在说明天的天气,“告诉他,明天的华夏好声音,他必须去。迟到的话——他知道后果。”
保镖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她关上门,走回床边,坐下来。
她坐在那里,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点,露出一截肩膀。她没拉上去,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刚被人从神龛上请下来的瓷像,凉了,没人心疼。
她团起腿,把脚缩到床上。丝袜裹着脚踝,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泛着淡淡的光。她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,他们站在民政局门口,她穿着白衬衫,头发披着,没笑。他站在她旁边,微微侧着头,在看她。那一眼,她当时没注意,现在看出来了——那眼神里有光,不是那种耀眼的、灼人的光,是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怕碰碎什么的光。他在看她,像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她伸手,把照片拿起来。手指摸着他脸上那个小小的、模糊的轮廓,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老公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照片里的人,“等我安排好事情,我就会来陪你了。”
她的拇指停在他的脸上,那里有一颗痣,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“我不想你在那边孤独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但脸上没有泪。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又回去了,像水在杯沿打转,怎么都溢不出来。“别被别的坏女人抢了。到时候我们葬在一起,生生世世都不分离。”
她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一下,一下,像有人在敲门,又像有人在倒计时。
另一边。
车子在高架上开着,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掠过,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江晚晴脸上。
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风衣脱了,扔在后座,只剩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衫,领口不高不低,刚好露出一截锁骨。
下面还是那条包臀裙,黑丝裹着腿,脚踝的线条绷得很紧,很好看。
她偏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弯着,那笑容里全是促狭。
“在想谁呢?”
“什么想谁?”
“你刚才看窗外看了三分钟,一动不动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像条被扔上岸的鱼,翻着白眼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一阵无语。这个女人,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。
“想你,总行了吧?”我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。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夸张的亮,是那种猫看见鱼、又假装没看见的、压着藏着的光。她没看我,盯着前面的路,嘴角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往上翘,翘成一个得意的、欠揍的弯。
“有多想?”她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。
我没理她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“送我回去吧。”我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她白了我一眼,那双凤眼里带着一点嗔怪,妩媚得要命。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像谁在亲她一下又跑了。
“今天我这么帮你,”她慢悠悠地说,“你也不请美女吃一餐饭?”
我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正开着车,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,睫毛很长,鼻梁很挺,嘴唇微微翘着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件黑色针织衫裹着她的身体,该凸的地方凸,该凹的地方凹。黑丝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,裹着腿,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我咽了一下。她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