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站在角落里,看着林若薇张开双臂挡在林深前面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惊讶,是那种被人从手里抢走了东西的、空落落的、不敢相信的扭曲。
他的嘴角不再弯了,那副乖巧的面具像被人一拳打碎,碎片落了一地,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、嫉妒得发狂的脸。
他盯着林若薇的背影。白裙子,头发散着,挡在那个男人前面,像一堵墙。
那是他的姐姐。他回来这几年,她给他买跑车,给他过生日,陪他出去玩,在公司里护着他,在家里帮着他说话。
他以为她是他的。她的好是他的,她的钱是他的,她这个人——迟早也是他的。可现在,她挡在别人前面。
挡在那个他从小就嫉妒、长大了想踩进泥里的人前面。他有什么好的?一个抢了他人生的野种,一个连亲爹亲妈都不要的废物,凭什么?江晚晴选他,姐也选他,凭什么?
他的手指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副扭曲的表情收起来,换上一副焦急的、心疼的样子,声音又软又急。
“爸,都是我的错,害得哥哥变成这样。还是我走吧,哥哥就不会走了——”
父亲没看他。他的眼睛盯着林深,盯着那个站在楼梯上、说要断绝关系、要走出这道门的逆子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他张了几次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——”他顿了顿,咽了一下,像是在咽一口血,“你敢走出这道门,以后就别想回来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整栋房子都在震。可那声音里没有底气,像一只纸老虎,看着吓人,一戳就破。
母亲站在旁边,眼泪还挂在脸上,手在半空中伸着,想抓什么,抓不到。
她看看林深,又看看林若薇,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她的心里乱得不行。
她不想让林深走,她也不想让这个家散。她看着林若薇挡在林深前面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不是愤怒,是害怕。
害怕这个家真的要散了,害怕明天邻居、亲戚、生意伙伴问起来,她不知道怎么回答,到时候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。
“你看看你弟弟,”父亲的声音低下来,低到像在自言自语,“一个天,一个地。滚吧,滚吧——”
我看着他。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,站在客厅中间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到一边,他的嘴在动,说着狠话,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。那里面,有愤怒,有不甘,有一丝——我说不上来,也许是后悔,也许不是。
我收回目光,转身,往门口走。
“我无所谓了,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,你们什么时候想要签断绝关系协议我再回来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母亲忽然扑过来。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打滑,差点摔倒,但她还是冲到了我面前,伸手想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小深——”她的声音在抖,眼泪又涌出来了,“你不能走,你不能——”
“让她走。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得像冰,“你拦不住他。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。”
母亲的手僵在半空。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,又转头看着我,嘴唇张着,想说什么,说不出来。
我绕过她,推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、干净的味道。我迈出门槛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传来林若薇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