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——！”
她的脚步声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哒哒哒，急得像要摔倒。她跑出来了。白裙子被风吹起来，头发散了，披在肩上。她跑到我身后，伸出手，想抓我的手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我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白得透明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泪痕还没干，但她的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像一个下了很大决心、不会再回头的人。
“你跟我走？”我看着她，“你的公司不要了？你的家不要了？你那个宝贝弟弟不要了？”
她的身体抖了一下。公司，家，林浩——这些词像针，一根一根扎在她身上。但她没有后退。
“公司，从今天起就没有关系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欠你的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至少——至少让我把今晚还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这个女人，放弃了那么优渥的生活，说不要就不要了？倒是比我那个前妻要强。
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太对——有愧疚，有后悔，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、奇怪的感情。不像姐弟。不过无所谓了，以后他们怎样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
“随便。”我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父亲的声音追了出来。
“林若薇！你走了就别回来！你不想知道你生父母的下落了吗？”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后继续走。
“只要你今晚走了，你永远没有机会了！”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，像一把没扔出去的刀，悬在半空，落不下来。
她没有停。亲生父母。她小时候想过，长大后找过，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哭过。可现在，她忽然觉得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亲生父母是谁，为什么丢下她，他们在哪里——这些问题，她已经问了二十多年，没有答案。而眼前这个背影，是她欠了一辈子的。她不想再欠下去了。
她摇摇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客厅里，父亲站在原地，手还指着门口的方向，悬在半空。他的嘴张着，想喊，喊不出来。他老了。他真的老了。连威胁都没人听了。
林浩的脸色变了。他看看门口，又看看父亲，眼珠子转了几圈。他走上前，扶着父亲的胳膊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。
“爸，还是让人把姐姐带回来吧。晚上这么黑，万一有坏人——”
父亲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，有疲惫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林浩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点点头，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。
“老张，带几个人，把大小姐带回来。别伤着她。”
林浩站在旁边，看着父亲打电话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很快收回去。姐姐，别怪我。我也是为你好。你一个人在外面，我不放心。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。
母亲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。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——都是儿子，是不是我们也错了？
她想起林深小时候，刚开始的时候，可爱地叫她“妈妈”。
她那时候是高兴的。后来林浩回来了，她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林浩。
她不是不爱林深，只是觉得他不需要操心。现在他走了，她才想起来，他从来不是不需要，他只是不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