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晚起身敬酒的时候，江晚晴正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她的凤眼微眯，目光落在对面——苏荷正把剥好的虾放进林深的碗里，林深侧过头对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轻，但眼睛里的光是江晚晴从未见过的。
温柔的，宠溺的，像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江晚晴的手指停了。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，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，和现在看苏荷的眼神，一样。
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酒液滑过喉咙，微凉。她江晚晴想要的东西，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小时候她想要活下去，就从一千个孩子里杀了出来。长大后她想要江家，就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一个收拾干净。现在她想要他——那个说“我偏要救你”的男孩，那个在馄饨店里哼《成都》的男人。
但苏荷不一样。苏荷不是沈若溪，不是她用钱和权就能压垮的对手。苏荷是他心里的人。小时候是，现在也是。
她的眼神阴晴不定。叶希。韩雪的儿子，苏荷名义上的哥哥。她之前安插在韩家的一枚棋子，原本是为了掌控江宁官场的动向，现在或许可以派上别的用场。
他不是一直对苏荷有意思吗？如果叶希能把苏荷的注意力从林深身上引开，她就有更多空间。就像安排周慕辞接近沈若溪一样——这些豪门里，都有她的棋子。
林听晚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，余光扫过了江晚晴的脸。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林听晚注意到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。停顿的那一瞬间，凤眼里闪过一丝很冷的光，像刀刃在暗处翻了一面。
林听晚收回目光，把酒杯举到胸前。
“阿深。”她叫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，“恭喜你，实现了梦想。过去你总说想要上台，我就想哪天能陪你一起唱。今天终于等到了。”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她笑着，把那点泪光压下去了。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深情，藏了太久太久，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可今天在舞台上，看见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，听见他唱《一万年》，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东西又翻涌上来，怎么按都按不住。但她还是按住了。她只是笑着，举起酒杯。
“还有苏荷妹妹，恭喜你找到了哥哥。”
江晚晴的嘴角弯了一下。果然。这个林听晚，恐怕也对他有意思。不过她并不在意。林听晚和沈若溪不一样——林听晚不会抢，只会等。等的人永远赢不了抢的人。
我没想到她会叫我“阿深”。这个称呼，她以前叫过一次。那时候在沈若溪家的客厅里，她把《月光》唱给我听，唱完了说“阿深，这首歌应该你来唱”。我当时怕老婆误会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说了句“你唱比我好听”。她看着我的眼睛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笑，没再叫过。
现在她又叫了。我看着她，她端着酒杯站在那里，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垂在肩上，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。没有试探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月光一样的真诚。
我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“谢谢听晚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压着藏着、怕被人发现的笑，而是像月光洒在湖面上，干干净净的，坦坦荡荡的。她举起酒杯，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。
苏荷跟着站起来，手里端着果汁。她看了看林听晚，又看了看我，杏眼转了转，然后抿嘴笑了一下。她听出了林听晚话里的深意，但她不讨厌。林听晚和沈若溪不一样，和江晚晴也不一样。她只是喜欢林深哥哥，喜欢了很久很久，久到让人不忍心说什么。
“听晚姐姐。”苏荷举起杯子，“以后我要陪林深哥哥唱一辈子的歌。”
林听晚看着她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。“好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。苏荷喝了一口果汁，转头看了江晚晴一眼，那眼神像在说——你说的不算。
江晚晴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不急不缓。她看着苏荷，凤眼微眯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这小妮子，不怕死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