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溪一夜没睡好。她在床上翻来覆去，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。然后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有金色的阳光，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，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，斑斑驳驳的。她坐在一棵老榕树下，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，树须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。旁边坐着一个人，看不清脸，但她知道是谁。他身上有淡淡的海水味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手指搭在膝盖上，指节分明。她靠在他肩上，他的肩膀很暖。
“小星星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他侧过头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。那张脸很干净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弯着。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动作很轻，像怕把她碰碎了。
“要是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还是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一种很远的、像隔着一整片海的距离。
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，手穿过他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他像一缕烟，在金色的阳光里慢慢淡了。她拼命伸手去抓，抓不到，什么都抓不到。她喊他的名字，他看着她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说“再见”。
然后她醒了。窗帘没拉严，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枕头上，空空的。她伸手摸了摸旁边那个枕头——从来没有人躺过，但她每天都放两个枕头。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棉布。
她躺了一会儿，一动不动。然后坐起来，走到洗手间，拧开水龙头，冷水浇在脸上。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很白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干裂了一道小口子。她看着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曾经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的眼睛。此刻里面有血丝，有疲惫，还有一层薄薄的、被压在最下面的水雾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那层水雾被压下去了。再睁开的时候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，没有脆弱，只有一种烧到了极致反倒安静下来的光。
“我一定会追回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稳。她转身走向衣帽间，拉开柜门，手指在一排套装上划过——黑的、灰的、深蓝的，全是冷色调。她选了一套黑色制服套裙，白衬衫，包臀裙，肉色丝袜，黑色细高跟。对着镜子把头发盘起来，用一根银色簪子别紧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耳朵上戴上那对珍珠耳钉——他送的那对。镜子里站着一个冷艳霸道的女总裁，和昨天那个在舞台上跪地哭泣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九点整，沈氏集团总部六十八楼会议室。所有高管已经到齐，没有人迟到。沈总这两天经历了什么，所有人都从热搜上看到了，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。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一声一声，不紧不慢。沈若溪走进来，黑色制服套裙裹着她玲珑的身体，包臀裙下的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走到主位前坐下来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“开会。”
没有人敢走神。市场部总监汇报本季度的业绩数据，声音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慢慢变虚，因为沈若溪一直没说话。她只是靠在椅背上，手里那支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。点得很轻，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胸口上。
“就这些？”她开口了。
市场部总监咽了一下。“目……目前就这些。”
“下滑百分之八，叫就这些？”她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，“婚宴事件的影响，我给过你们预估。你们给我的应对方案是什么——等热度过去？等网友忘掉？这就是沈氏集团的公关水平？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她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新的品牌方案。不是补救，是重塑。沈氏集团的品牌形象，不能跟一个骗子绑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