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中,只有外头沉闷的雷暴声在疯狂回荡。
陆惊蛰那双素来深邃如古井的黑眸,此刻如同引发了十级地震,剧烈地震颤着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,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。
在过去那漫长而黑暗的五年岁月里,他设想过无数次身份暴露的场景。
也许是她满眼惊恐地尖叫着让他滚远点。
也许是她带着无尽厌恶的眼神,指责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,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。
他做好了承受一切雷霆怒火与疏远的准备,唯独没有算到此刻。
没有质问,没有恐惧,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推开。
只有一句分外轻柔的——“一定很累吧”。
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,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层层包裹的坚硬铠甲,直击心脏最柔软的软肋。
“晚意……”
陆惊蛰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,声音喑哑得根本不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。
他反手一捞,一把紧紧握住了商晚意覆在戒指上的那只手。
男人的力道很大,大到商晚意甚至能感觉到骨节传来的微微酸痛。
但她没有任何挣扎,反而顺着他的力道,更加柔和地回握住他冰冷的大手。
下一秒,这位曾视死如归、令全球暗网闻风丧胆的暴君,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忽然像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旅人,猛地倾身向前。
他将那颗高昂的头颅,深深地、重重地埋进了商晚意的颈窝里。
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羊绒毯,商晚意能清晰地感觉到,男人宽阔的双肩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“不累。”
陆惊蛰闷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,带着一丝让人无比心碎的脆弱感。
“只要还能抱着你,就都不算什么。”
商晚意眼眶一热,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抚摸着男人硬朗的短发。
她没有再追问那个血腥帝国的细节,只是用指尖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发丝,像是在安抚一头终于归巢的孤狼。
迈巴赫在暴雨中平稳地疾驰,车厢内的氛围却迎来了久违的安宁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子驶入晏城顶级的半山别墅区,稳稳停在私家车库内。
陆惊蛰没有让任何人帮忙,亲自拉开车门,再次将商晚意打横抱起。
诺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,只有智能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。
他步履生风地穿过寂静的客厅,直接抱着她上了二楼的主卧,大步迈进宽敞的浴室。
耀眼的暖色调灯光瞬间亮起,驱散了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雨夜寒气。
陆惊蛰将她轻轻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,转身去放恒温浴缸里的热水。
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,蒸腾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,模糊了巨大的半身镜面。
男人高大的背影在水雾中显得尤为挺拔。
那件原本洁白的衬衫在之前的暴雨和拥抱中,已经揉出了一道道凌乱的褶皱,半透明地贴在坚硬的背肌上。
商晚意坐在冰凉的台面上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直到此刻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她才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。
陆惊蛰仔细试了试水温,确定温度相当合适后,才转身走回她面前。
“伤口绝对不能碰水,我帮你。”
他低垂着眼眸,视线刻意避开她诱人的曲线,修长的手指探向她残破的职业套装纽扣。
商晚意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微红,但她没有拒绝,只是顺从地抬起双臂。
在这个过程中,陆惊蛰的动作克制。
他每一次指尖的无意触碰,都像是带着高压静电,烫得商晚意肌肤一阵阵战栗。
当她终于踏入温热的水中时,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算彻底放松下来。
陆惊蛰随手扯过一条干燥的厚浴巾垫在浴缸边缘,自己则单膝跪在外面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,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