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陈峰就像丢了魂似的,整日魂不守舍。白天在公司,客户跟他说话,他半天反应不过来,签合同的时候,好几次都把名字签错了地方。
员工私下里议论,说老板是不是撞邪了,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他不敢一个人待着,更不敢回家。
一回到家,看到程敏一温柔的笑脸,看到儿子扑过来喊他爸爸,他就满心的愧疚和恐慌,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喘不过气来。
所以,他开始找各种借口不回家。
每天晚上,他都给哥们李大龙打电话,约他出来一起喝酒。
两个人找个路边的小夜市摊,点上几串烤串,几瓶冰镇啤酒,陈峰就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。
啤酒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可心里的燥热和慌乱一点都没减。他不说自己为什么烦,只是一个劲地喝,喝到头晕目眩,喝到吐,喝到连路都走不稳。
“峰子,别喝了,再喝就喝废了。”李大龙拉着他的酒杯,劝道,“有什么事就说出来,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的。”
陈峰摆了摆手,眼神涣散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没事,我没事……喝,接着喝……喝多了,就什么都忘了……”
他是真的想忘了,忘了那张b超单,忘了楚小雅,忘了自己犯下的错。
可越是想忘,那些画面就越是在脑子里打转,楚小雅的眼泪,程敏一的笑容,还有那张刺眼的b超单,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大多数时候,他喝到后半夜,就直接在酒店凑合一晚,有时候,干脆就在车里眯一觉。夜不归宿,成了他那段时间的常态。
程敏一一开始没太在意,只当他是生意上遇到了困难。
最近这段时间,医药生意不好做,上面查的紧。她也听陈峰说资金周转不开,客户拖欠货款,她以为他是压力太大,想出去散散心,发泄一下。
所以,每次陈峰深夜醉醺醺地回家,她都不吵不闹,默默给他倒一杯温水,帮他擦脸,收拾他吐脏的衣服。
她想着,等他缓过来,就会跟她说心里话的。
可一天天过去,陈峰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越来越过分。
有时候,他难得早一点回家,也不说话,往沙发上一瘫,从口袋里掏出烟,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,点燃,一口接一口地抽。
整个客厅,很快就被烟雾笼罩,呛得人直咳嗽。
程敏一端着水果走过来,轻声问他:“老公,是不是生意上出什么事了?你跟我说,咱们夫妻一场,有什么事一起扛,别一个人憋着,这样会憋坏身体的。还有,以后抽烟,去楼梯间把吧,二手烟对孩子影响很大。”
陈峰听到她的话,身体一僵,眼神躲闪,赶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语气烦躁地挥了挥手:“没事,你别瞎想,也别管我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程敏一的手顿在半空,心里掠过一丝失落。
她知道,他在骗她,他根本不想跟她说心里话。可她还是耐着性子,又问了一句:“真的没事吗?要是资金不够,我把我存的那点钱取出来,先应急。”
“都说了没事!”陈峰猛地提高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“你能不能别烦我?我现在心里很乱,你就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?”
程敏一被他吼得一愣,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。她好心关心他,换来的却是他的不耐烦和指责。
她沉默了几秒,默默转身走进了厨房,把水果放在一边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这样的次数多了,程敏一的失望,一点点累积,像潮水一样,快要将她淹没。
她开始失眠,夜里躺在床上,看着身边熟睡的陈峰,心里满是委屈。
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,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他不回家,不说话,对她和儿子不管不顾,这个家,越来越像一个冰冷的牢笼。
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,想起儿子从小到大,都是她一个人照顾。球球生病发烧,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医院跑,整夜守在病床前;孩子上学,她每天接送,辅导作业,开家长会;家里的柴米油盐,洗衣做饭,打扫卫生,全都是她一个人扛。
陈峰呢?他除了往家里拿钱,还做过什么?他从来没有陪儿子写过一次作业,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家长会,甚至连儿子的生日,都常常因为应酬而缺席。
她想要的,从来不是多少钱,而是他的陪伴,是他的温柔,是他能把她放在心上。
可这些,他一点都没有给她。
这天下午,程敏一接到陈峰的电话,他说晚上会早点回家。
她心里动了动,心里还有一丝期待,期待他能跟她好好说说心里话,期待他能变回以前的样子。
她特意去菜市场买了陈峰爱吃的菜,又买了儿子爱吃的烤肠,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忙碌起来。
她想着,等陈峰回家,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,或许,他看到她的用心,就会软化下来。
可等到晚上七点多,陈峰还没有回家。
程敏一打电话给他,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,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,还有陈峰不耐烦的语气:“催什么催?我马上就回去,别烦我!”
电话被猛地挂断,程敏一握着手机,心凉透了。
等到八点多,陈峰才拖着一身酒气,摇摇晃晃地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