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能保证吗?"
"不能。但我会尽全力。"
凛拿水壶灌了两口。
"行。那就尽全力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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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。最后一天。
陈晚禾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。
不是做行军干粮——那些昨天做好了。
她在写菜谱。
给腐男的。
不是墙上贴的那五道简单菜。那个只够活命。
她要写一本从头到尾的、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照着也能做出来的菜谱。
空白笔记本。炭笔。一页一页。
第一页。标题:"给腐男的菜谱。"
下面一行小字:"不管发生什么——先吃饭。"
第二页开始。
白粥。煮面条。蒸蛋羹。炒青菜。番茄炒蛋。煮番薯。烤饭团。野菜汤。蒸米饭。凉拌黄瓜。炖萝卜。热剩菜。
十二道。
每一道两到三页。食材准备。步骤分解。火候——不写"大火""小火"。写"火苗蹿到锅底边缘""火苗缩在灶口拳头大小"。用量——不写"适量""少许"。写"三根手指捏一撮""筷子蘸一下滴三滴"。
每一道菜都写了常见错误和补救方法。
粥溢锅了——锅盖缝留大一点。
蛋羹有蜂窝——火太大了。转到最小。
青菜炒老了——下次少翻两下。早出锅十秒。
三十多页。写了一整天。
最后一页。空白处。她犹豫了一下。
写了一段话。
"腐男:以上十二道菜全学会之后自己琢磨新的。做饭这件事没有尽头。每次做完尝一口。好吃就记住。不好吃就想想哪里出了问题下次改。改来改去改到有一天你会发现——你做的饭跟别人的不一样了。那就是你自己的味道。"
合上本子。
走到灶台正上方的墙壁前。
一块新木炭。
在墙上写字。字很大。墙面不平整炭笔难走直。但每一划都用力按了。深的。
**"不管发生什么——先吃饭。"**
退后一步。看了看。
歪的。丑的。但看得清。
她把菜谱放在灶台上。炭笔搁在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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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最后一顿饭。明天一早出发。
陈晚禾没做大菜。三道家常的。
? 番茄炒蛋。番茄切块。蛋打散炒成大块先盛出来。蒜末爆香。番茄下锅炒出汁。加糖加盐。蛋回锅。翻两下。红黄混在一起。酸甜的。
? 清炒野菜。庭院边上摘的。大火热油。菜下锅。翻四五下。加盐。绿的。脆的。
? 白米饭。五碗。
摆桌上。五个人坐下。
动筷子。
很安静。
番茄炒蛋的酸甜在餐厅里弥漫。米饭的热气从碗口升上来。
夏花吃了半碗饭停了。用筷子戳番茄。
"姐姐。"
"嗯。"
"明天走的时候我能送到门口吗?"
"当然。"
"那我能——"她停了一下。"抱你一下吗?"
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凛低头扒饭。腐男看着碗。永远生的绿眼睛看了陈晚禾一眼。
"可以。"
夏花把那块番茄塞进嘴里。嚼了。咽了。继续吃。没再说话。
但她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完了。一粒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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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。洗碗。
腐男歪歪扭扭地走进厨房。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。巴掌大。系着棉绳。
"给你。"
她接过来打开。
干桂花。满满一袋。比她之前从树下捡的多三倍。每一朵完整四瓣。金黄色。
"什么时候摘的?"
"你忙的时候。用梯子。"
他那副身体爬梯子——脊柱弯着,右腿短两厘米,左手两根手指伸不直。爬上去用能伸直的三根手指一朵一朵从枝头摘的。
"路上做桂花糕用。"
陈晚禾拿着那袋干桂花。袋口的棉绳结歪歪扭扭的。
"谢谢。"
"不用。"
腐男转身要走。停了。
"菜谱看了。写得很细。能看懂。"
"那就好。"
他看了一眼墙上那行木炭字。
沉默了几秒。
"记住了。"
他走出厨房。脚步一高一低地远去了。
陈晚禾站在水盆前。
手里攥着那袋干桂花。桂花的香气从布袋缝隙里透出来。干燥的。甜的。
她把布袋放进行李最里面那一层。
腐男的梅子酒——他下午已经塞进她背包了。黄泥封口的小坛子。比拳头大一点。沉甸甸的。
她把坛子拿出来看了看。黄泥封面上被腐男用树枝刻了两个字——
"平安。"
字歪得厉害。但看得清。
她把坛子放回背包。
明天出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