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镇的入口是一根歪斜的电线杆。
电线杆上钉着一块木板。木板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——"前方有人"。
字迹很新。漆面还没被风化。大概一两周内写的。
陈晚禾停下脚步。食香探源面板上——前方四百米的范围内有十几个绿色光点。密集的。聚在一起。
人。
"有据点。"
凛从旁边绕过来看了一眼那块木板。"'前方有人'——这是警告还是欢迎?"
"至少说明他们不怕暴露位置。"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他走到电线杆旁边。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——镇子入口两侧的建筑、道路的宽度、可以藏人的位置。"敢把标记立在大路上的据点,要么是蠢到家了,要么是有底气。"
"哪种?"
蓮蹲下来看了看电线杆底部。泥土被人踩过很多次。脚印朝两个方向都有——进镇和出镇。说明有人定期巡逻经过这里。
"有底气的那种。巡逻痕迹很新。频率不低。"
陈晚禾把厨刀从腰后摸了一下。确认位置。
"走。进去看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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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子的主街大约三百米长。两侧是民宅和店铺。大部分完好。偶尔有一两栋屋顶塌了半边。但跟之前路过的废墟比——这里的"废弃程度"明显低了一档。
有人在打理。
路面上的碎砖被清理到了两侧堆着。有几栋房子的窗户被木板钉上了——加固过。镇子中央的十字路口竖着一根旗杆。旗杆上挂着一块白布。白布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圆圈——不知道什么标志。
走到镇子中段的时候——
"站住。"
声音从右前方传来。一栋两层楼的屋顶。
陈晚禾抬头。
两个人站在屋顶的矮墙后面。一个拿着棍棒。一个拿着——弩。自制的。木头和铁丝拼的。粗糙。但箭尖是金属的。对准了她的方向。
"哪来的?"
"北边。路过。"陈晚禾没有拔刀。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"我们是人。四个。"
屋顶上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拿弩的那个朝镇子深处吹了一声口哨。
三十秒后。
从街道尽头走出来一个人。
男人。四十岁出头。壮实。肩膀很宽。走路的步幅大而稳——不是军人但有军人的架势。左眼上方有一道旧疤。从眉头一直划到颧骨。疤痕把左眼皮拽得微微下垂。但那只眼睛是睁着的。能用。
他走到陈晚禾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下来。上下打量了她一遍。目光在她腰后那把菜刀的柄上停了一秒。
又看了凛。钢管。
又看了蓮。铁棍。瘦。
最后看了永远生。紫头发。绿眼睛。
"四个人。"他开口了。声音低沉。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。"一个人能打的只有两个半。带了一个走不动路的。"
他说的"走不动路的"是蓮——蓮的右腿还跛着。翻坡那天的膝盖伤。
蓮的黑色眼睛闪了一下。嘴唇抿紧了。但他没有反驳。
"你叫什么?"陈晚禾问。
"黑河宗介。这里的头。"他没有问陈晚禾叫什么。"说说你们要什么。"
"暂住。情报。用食物换。"
宗介的左眼皮因为疤痕的牵拉微微抽了一下。
"什么食物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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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介带他们进了据点的核心区域——镇子中心的一栋三层楼。以前大概是镇公所或者社区中心。一楼大厅被改成了公共活动区。二楼是住宿。三楼是物资仓库和宗介的房间。
大厅里有十几个人。男女老少都有。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坐在角落缝衣服。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桌上整理罐头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蹲在门口磨刀。三个孩子趴在地上用粉笔画画。
所有人在陈晚禾进来的时候都停了手上的动作。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。
警惕。
不是敌意。是那种"又来了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"的疲惫警惕。
蓮站在大门口。
他没有进去。
十几个人。这是他两个多月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。器材室里他独自待了六十多天。六十多天里见到的活人是零。
他的手指在铁棍上攥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凛从他身旁走过。走了两步。停了。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"进来。别矫情。"
语气跟训练时候一样——不带感情。就是一条指令。
蓮的下巴绷了一下。
他跨过了门槛。
但他进去之后直接走到了大厅最远的一个角落。背靠着两面墙的交汇处——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大门和通往二楼的楼梯。视野覆盖了整个大厅百分之八十的面积。只有一个盲区——他身后那面墙的窗户。但那扇窗被木板钉死了。
他在角落坐下来。书包放在腿旁边。铁棍搁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。
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扫。
不是看人的脸。是看人的位置。
每一个人在大厅里的位置——跟门口的距离、跟楼梯的距离、跟窗户的距离。谁坐着谁站着谁蹲着。谁的手边有武器。谁的身体姿态是放松的谁是绷着的。
他在心里画了一张新的地图。
不是路线图。
是人的位置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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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食物。"宗介坐在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旁边。双臂抱在胸前。"你说的食物——在哪?"
陈晚禾把背包放在桌上。打开。
从里面拿出了一小袋米。半袋面粉。几块肉干。一小瓶酱油。一小瓶盐。
宗介看着桌上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在肉干上停了两秒。鼻子动了一下——大概闻到了。特殊食材做的肉干跟普通肉干的气味完全不同。更浓。更冲。
"就这些?"
"这些是原料。我能把它们变成让你们所有人吃饱的一顿饭。"
宗介的左眼皮又抽了一下。
"你是厨子?"
"嗯。"
他看了她三秒。
"厨房在后面。灶台能用。锅有两口。"他站起来。"如果你做出来的东西能让我满意——你们住三天。情报免费送。"
"不是三天。住到我们自己决定走。"
宗介看着她。疤痕拽着他的左眼皮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一丝不好惹的意味。
"做出来再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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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点的厨房在一楼后面。一间不大的房间。砖灶。铁锅两口。菜板上有刀痕——有人在这里做过饭。
但灶台的积灰很厚。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用了。
"你们平时怎么吃饭?"陈晚禾问跟进来的一个年轻女人。
"罐头。泡面。偶尔有人出去找到新鲜的——水果或者野菜。煮一煮。"
"煮一煮。"
"放水里煮熟。加盐。就那样。"
陈晚禾没说什么。她扫了一圈厨房。
角落里堆着据点的存粮——几箱罐头。大部分是午餐肉和番茄酱。有两袋土豆。一颗白菜——外面几层叶子黄了但芯子还能用。一把萝卜。一袋洋葱。几个铁皮罐装的东西她看不清标签。
她蹲下来翻了翻。
罐头里有一罐豆豉鲮鱼。一罐红烧牛肉——过期了但铁皮没鼓。系统鉴定还能吃。